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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汇演与矿泉水 军训汇演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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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走下楼梯。
教学楼外的天光已经暗了，只有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她身后熄灭。
她穿过空旷的一楼大厅。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她的影子，那身迷彩服显得格外臃肿。
校门口停着几辆私家车。家长们摇下车窗，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沈吟没看到自家的车，她家离得近，走路十分钟。
“沈吟！”
身后有人喊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
林晓棠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挥舞着两张宣传单。
“明天汇演，家长可以进场看！”林晓棠把其中一张塞到她手里，“给，咱们班的入场券。你爸妈来吗？”
“我妈上班，我爸在厂里。”沈吟接过票，上面印着红色的“观礼证”三个字，“来不了。”
“也是，明天周一，大人哪有空。”林晓棠把另一张票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算了，我也不给我爸妈了，反正他们也不感兴趣。”
两人并肩往校门外走。
校门口的马路上，车流开始拥堵。喇叭声此起彼伏。
“你看，许薇她妈来了。”林晓棠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吟。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让停车的区域。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中年女性面孔。
许薇从校门里走出来，直接钻进副驾驶。
“妈，等很久了？”许薇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不久，刚到。”许薇母亲的声音温柔，“今天累不累？妈妈带你去吃日料，你最近都瘦了。”
“还好，就是晒黑了点。”许薇抱怨着。
车门关上，车窗升起。黑色轿车在交警的呵斥声中，缓慢地汇入车流。
沈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哎，你看江驰予。”林晓棠又扯了扯她的袖子。
江驰予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手里提着书包，步伐不疾不徐。
“江驰予！”周野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明天汇演，你那位置，全校都能看见。给哥几个争点气！”
“放心吧，死不了。”江驰予推开他的手，语气平淡。
“顾言，你说明天会不会下雨？”周野转头问旁边的眼镜男。
“天气预报说晴转多云。”顾言推了推眼镜，“紫外线强，带伞。”
“带什么伞，晒晒更健康。”周野大笑。
沈吟和林晓棠从他们身边走过。
江驰予的目光扫过沈吟，停留了半秒。
沈吟没抬头，加快了脚步。
“走快点，晓棠。”她低声说。
“干嘛，赶着去投胎啊？”林晓棠小跑着跟上。
第二天。
九月二十一日，周一。
高一新生军训汇演。
操场上的旗杆下，横幅拉得笔直：“南城一中201X级高一新生军训汇演”。
操场被太阳烤得发白。
沈吟站在（7）班的方阵里。她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肿。她用力眨了眨眼，把困意挤出去。
主席台上，校领导、教官领队、家长代表已经坐好。
“立正！”
教官的吼声穿透操场。
“向右看齐！”
沈吟猛地转头，下巴微收。
“向前看！”
“下面，进行第一项，升旗仪式。奏国歌！”
国歌响起。
沈吟抬起右手，敬礼。
目光平视前方，她能看到主席台上的校徽，也能看到斜前方江驰予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发茬整齐。
“礼毕！”
“下面，进行第二项，各方阵汇报表演！”
首先是分列式。
“高一（1）班，准备！”
江驰予站在排头。
“齐步走！”
（1）班的方阵动了。
七十二双脚同时抬起，同时落下。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一二一！一二一！”
江驰予走在最前面，摆臂有力，踢腿高度一致。阳光打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一！二！三！四！”
口号声响彻云霄。
沈吟看着他走过主席台。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同学们辛苦了！”
“为学校争光！”
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1）班走远了。
“高一（7）班，准备！”
沈吟深吸一口气。
“齐步走！”
她跟着口令，迈出左脚。
腿抬得很高，绷紧脚尖。
“一二一！一二一！”
脚步声有些乱，不像（1）班那样整齐。
沈吟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努力让自己的步伐跟上节奏。
“一！二！三！四！”
她的声音喊得最大。
走过主席台时，她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敢抬头。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她鞠下躬，动作慢了半拍。
（7）班走远了。
汇演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是颁奖环节。
“在本次军训中，表现优异的班级有……”
校领导开始念名单。
“精神文明奖，（3）班、（5）班……”
“内务卫生奖，（2）班、（4）班……”
“会操评比一等奖，（1）班！”
掌声雷动。
江驰予作为（1）班代表，走上主席台领奖。
他接过校长手里的奖状，握手。
闪光灯亮起。
“优秀学员代表，许薇！”
许薇穿着合身的迷彩服，走上台。
她接过麦克风。
“尊敬的各位领导、教官、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她的声音清脆、流利，像是在背一篇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稿子。
沈吟站在台下，听着那些漂亮的词藻。
“……让我们以军训为起点，在未来的学习生活中，不怕困难，勇往直前……”
演讲结束，掌声再次响起。
“汇演到此结束！各班有序退场！”
人群瞬间沸腾。
大家像是被关押了七天的囚犯，终于获得了自由。
沈吟随着人流往回走。她的腿在抖，脚底板像是踩在针毡上。
“哎，你看江驰予，又被许薇围住了。”林晓棠在旁边说。
沈吟看过去。
江驰予站在操场中央，被一群人围着。许薇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瓶水。
那水不是昨天的依云，是另一种包装精致的矿泉水，瓶身上挂着水珠。
“江驰予，恭喜你们班。”许薇递过水，“特意给你留的，冰镇的。”
江驰予刚结束汇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没有立刻去接。
“谢谢，我不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拿着嘛。”许薇往前递了递，“你看你，汗都出来了。而且……”她压低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这可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国内买不到的。”
这话虽然是低声说的，但站在附近的几个男生都听到了。
“哟，许大小姐出手就是阔绰啊。”
“老大，人家都递到手边了，接着呗。”
说话的是周野。他穿着宽松的迷彩服，却掩不住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正用手肘撞着旁边的顾言。顾言推了推眼镜，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就是，江驰予，别不识好歹。”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
这种起哄声在男生堆里很常见，通常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
江驰予眉头微蹙，似乎对这种架在脖子上的客气感到不适。他刚要再次拒绝，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那个穿着不合身迷彩服的身影。
沈吟正站在那里，手里空空如也，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她看着这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落寞，像是一只被遗忘在角落的流浪猫。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只是一瞬。
江驰予收回目光，这次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许薇手里的水。
“谢谢。”他说。
许薇的脸上立刻绽放出胜利的笑容，她得意地瞥了一眼周围，仿佛在宣告某种所有权。
沈吟的心沉了下去。她猛地低下头，转身挤进人群，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哎，沈吟，等等我！”林晓棠在后面喊。
沈吟没有回头。
她觉得喉咙里冒烟，那种干涩感比晒太阳还要难受。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点点白开水，那还是昨晚晾在保温杯里的，现在已经变成温水了。
回到教室，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周野和顾言等人跟在江驰予身后，一路吵吵嚷嚷地进了教室。
“行啊江驰予，许薇那是真看得上你啊，那水我搜过，网上代购都要五十多一瓶呢！”周野一屁股坐在江驰予前面的空位上，顺手拿过江驰予桌上的水就要喝。
江驰予一把夺了回来，动作有些粗暴：“别动我东西。”
“啧，护食啊你。”周野撇撇嘴，随即又凑过去，贱兮兮地笑道，“不过刚才你也太不给面子了，人家许薇脸都快绿了。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谁……就是那个站在你们班后面那个女生，好像也在看这边？”
周野指的是沈吟。
顾言也抬起头，冷静地补了一刀：“眼力不错，那是隔壁初中的，叫沈吟。听说家里条件一般，但人挺老实。”
江驰予拧开矿泉水的盖子，清澈的水线倾泻而下。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水面上的涟漪，淡淡地说了一句：“别瞎议论别人。”
“得嘞，咱们老大是菩萨心肠，看不得别人受苦。”周野夸张地举起双手投降，转头对顾言说，“走，收拾东西，回家！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江驰予仰头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刚才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接那瓶水。
他只是觉得，如果再推辞下去，许薇会更难堪，而那个躲在人群后面、嘴唇干裂的女孩，大概会觉得他更不近人情吧。
他看了一眼窗外。
操场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沈吟正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独自走在被太阳炙烤得发白的跑道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单又倔强。
江驰予收回目光，将那瓶几乎没怎么喝过的矿泉水放在了桌角。
“走了。”他拎起书包，对身后还在磨蹭的周野和顾言说道。
“急什么啊，又没人给你做饭……”周野嘟囔着，但还是赶紧背上包跟了上去。
走廊里，江驰予的步伐很快。
经过楼梯转角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捡什么东西。
是沈吟。
她的书包拉链开了，几本书和文具散落了一地。
江驰予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野在后面撞了他一下：“哎，老大，怎么停了？”
“你们先走。”江驰予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朝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走了过去。
沈吟正慌乱地捡着东西。她的手有些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支用了很久的黑色中性笔滚到了一双白色的球鞋旁边。
她抬起头。
逆着光，江驰予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