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逃荒路上的吸血包6 队伍离 ...
-
队伍离开县城之后,沈家从五口变成了三口,沈二沈三被拴在人牙子那根绳子上,被往另一个方向拖走的时候,沈三回头喊了一声娘,沈母蹲在地上哭得直打嗝让他们记得回家的路,沈父拽了她一把,说哭什么哭,有这力气不如多走两步路,沈大站在旁边,嘴唇抿得发白,但一个字都没说。
沈明曦当时就坐在路边一个倒扣的破水缸上,翘着腿啃玉米,甜玉米,刚出锅的,粒粒饱满,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她嚼着玉米看沈母哭,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还觉得哭得挺卖力的,姿势到位,感情充沛,不去唱戏可惜了。
等沈母哭够了爬起来,一家三口混进队伍里继续往南走,人数少了反而更轻松了——少两张嘴吃饭,少两双脚要顾,沈父怀里那点小米省着点吃还能撑个三四天,但这也就意味着三四天之后又得断粮。
沈母边走边念叨,说老二老三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好人家,说早知道他爹该多要两斤米的,说早知道当初该把大丫头那几件衣裳也卖了换粮的,沈父被她念叨得烦了,回头吼了一嗓子,沈母就闭嘴了,但过不了一刻钟又嘀咕起来。
沈明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这回换了个造型,她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旧袄子,头上裹了块头巾,脸上抹了点锅底灰,背着个破布包袱,看上去跟普通逃荒的年轻媳妇没什么区别。
忽视符照旧贴着,但这次她没贴太紧,偶尔让路过的人能扫到她一眼,但转头就忘,跟风吹过似的。
前几天给那几位老人孩子塞粮的时候她观察过,功德值涨了一小截。不多,但说明系统认这个,她后来琢磨了一下,系统这玩意儿跟打游戏似的,一口气通关拿高分,但支线任务能刷额外奖励,所以她该帮的人帮,该救的人救,但大头还得落在沈家这几个仇人身上。
快到中午的时候,队伍路过一片干涸的河床,河底裂成一块一块的龟壳纹,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沈明曦往远处看了一眼,河床拐弯的地方有一小片绿意,像是长了几丛野苋菜,她瞅了一眼周围的人,几个眼尖的已经看见了,正往那个方向跑。
沈父也瞧见了,拽着沈大就冲,沈母在后面撵不上,气喘吁吁地喊等等我,等他们仨跑到地方,那几丛野苋菜已经被手脚更快的人薅了一大半,剩下几棵矮的蔫了吧唧的,根都露在外面。
沈父二话不说蹲下就刨,指甲缝里全是泥,沈大有样学样也上手扒,沈母挤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两棵半死不活的小苗了,她不甘心又往旁边的石缝里扒拉,还真让她摸出几根野葱来。
"葱!他爹你看,葱!"沈母举着那几根蔫头耷脑的野葱,激动得跟捡了金条似的。
沈明曦靠着河岸上一棵枯柳树,看着他们仨蹲在河床上刨野菜,沈父的袄子后背汗湿了一大片,沈大的手指头在泥里扒拉着,指甲缝全是黑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碗酸辣粉,粉条爽滑,酸辣味冲鼻,里头还卧了个荷包蛋。
她嗦了一口粉,滋溜一声。
河床那边一家人回头瞅了一眼,啥也没看见,继续刨。
晚上歇脚的时候,沈母把那几棵野苋菜和野葱洗了洗,跟最后那点小米一起煮了一锅粥,米少菜多,煮出来稀汤寡水一大锅,绿油油的泛着点黄,看着像刷锅水。
"喝吧,趁热。"沈母给每人盛了一碗。
沈父端起来就灌,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放,沈大吸溜吸溜喝了两口,脸上的褶子慢慢松开了,再难吃的东西,饿到极限了都是美味。
沈明曦坐在二十步外一块青石板上,面前摆了一小桌,一碟卤牛肉,一碗白米饭,一盅排骨汤,边上还放了一小碟拍黄瓜,她从空间里抽了双筷子,夹一片牛肉蘸了辣椒面送进嘴里,麻辣鲜香,软烂入味。
好吃。
她这边吃得香喷喷,那边沈家三口喝完粥又开始对着空碗发呆,沈大舔碗舔了三遍,恨不得把碗底那层釉给刮下来,沈母叹着气把碗收了,沈父靠在包袱上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第二天一早起来赶路,沈大落在最后头,沈父喊了他几声他才挪两步,眼神飘忽不定,嘴巴里不知道在嚼什么,沈明曦仔细一看,这小子从路边抠了一块干树皮塞嘴里含着,吸那一点点树皮里残留的水汽。
惨是真惨,但她不同情。
原主当初被他们全家吸血的时候,比这惨十倍,沈萱从早干到晚,脚后跟磨出血泡还得接着干活,人家连口水都没给她剩过,如今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挺好。
走了大约又三天,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村长说前面有个大镇子,到了那儿兴许能歇歇脚补给一下,但得加紧赶路,中间这段没人烟,夜路也得走。
沈父一听要走夜路,脸色就白了,这年头走夜路可不比太平年景,道上流民多,遇上打劫的怎么办?但他也没办法,掉队就是等死,咬着牙也得跟上。
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队伍里的人一个挨一个地走,前后都要拽着衣角才行,沈明曦自己有夜视符,眼前亮堂堂的跟白天似的,她慢悠悠走在路边,时不时往旁边看看。
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惊呼。
"有贼!抢粮了!"
沈明曦耳朵一动,脚步快了两步凑过去,前面一段路窄,两边都是高坡,正好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趁着天黑摸到了沈父身边,手往他怀里一掏,那只裹了三层的米袋子就被抽走了。
沈父嗷一嗓子叫出来,伸手就追,天黑路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十几步,那人拐了个弯窜上高坡就没影了。
"站住!还我的粮!"
沈父追到高坡上,捂着肚子喘气,刚才被人推了一把,腰眼上挨了一下闷的,疼得他直不起腰,四下一片漆黑,风声呜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扶着旁边一棵枯树,慢慢滑跪下去,嘴里还嘟囔着"我的粮……我的粮……"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过来,黑暗中亮起两点幽绿的光,一闪一闪的,正朝着他这个方向移动。
沈父的汗毛噌一下全竖起来了。
狼。
他张嘴想喊救命,但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那两点绿光越来越近,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黑暗中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亮起来,像一串鬼火飘在半空。
沈父瘫在地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女儿跪在地上求他别卖她,女儿被人拖走的背影,黑暗的棺材盖子合上的声音,他嘴唇哆嗦着,嘴里呢喃出一句话。
"大丫头……大丫头……"
狼群扑了上来。
沈明曦站在高坡下不远处,冷眼看着那片黑影里发生的事情,从空间摸出一枚核桃在手里转着,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一线出来,照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着人慢慢没了气,她才转身往回走,身后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很快被夜风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