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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逃荒路上的吸血包7 天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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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沈大从路边一块凹地里醒过来,昨晚上他爹追贼去了,他蹲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人,又冷又困就缩在路边的土坎下面眯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边泛着鱼肚白,队伍已经有人在收包袱准备上路了。
沈大搓了搓脸站起来,四下看了一圈。他爹还没回来。
"爹?"他喊了一声,嗓子干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没人应。
沈大心里有点发毛,顺着昨晚他爹追过去的那个高坡往上爬,坡上全是碎石和枯草,踩一步滑半步,等他爬到坡顶站定,一眼就看见了那件黑黢黢的破棉袄,挂在一丛枯灌木上,上头全是暗褐色的斑块。
棉袄旁边是一摊被拖拽过的痕迹,血迹拖出去老远,蜿蜿蜒蜒消失在林子深处,沈大蹲下去看那件棉袄,手指头哆嗦着翻了一下,袄子破了大半边,里头的棉花都扯出来了,沾着泥和血,袄子口袋是空的,那袋小米果然被人抢了。
沈大的腿一下就软了,扑通跪在地上,脑袋磕着地磕了三下,咚咚响。
"爹……儿子不孝……"
他伏在地上抖了半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爹骂他的样子,一会儿是老二老三被绳子牵走时候的背影,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想跑,最后他抹了把脸站起来,把那只破棉袄从灌木上扯下来卷了卷夹在腋下,转身就往坡下跑,头都没回。
沈明曦坐在高坡另一头的一棵大树上,正好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沈大跪那儿磕头的姿势倒是挺标准,但跑了就是跑了,没胆去找尸首,连往林子深处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核收进空间,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跑得还挺快。"
沈大下了坡混回队伍里,沈母正蹲在路边揉脚,昨晚她也一宿没怎么睡,又担心丈夫又心疼粮食,天亮的时候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看到沈大一个人回来,她愣住了。
"你爹呢?"
沈大把那只破棉袄往地上一丢,沈母一看见袄子上的血就明白了,嗷一嗓子嚎出来,手抖着把棉袄抓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个活人来似的。
"他爹!他爹啊!"
沈母的哭声吸引了不少人回头看,村长走过来问怎么回事,沈大结结巴巴把昨晚的事说了,偷粮的贼,他爹追上去就没回来,今早只找到这衣裳。
村长脸色沉了沉,拍了一下沈大的肩膀。
"世道乱了,人没了就是没了,你带着你娘跟着队伍走,别掉队。"
沈大木木地点了点头,村长走后他又蹲下来看他娘哭,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母把那只染血的棉袄搂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声从高到低再到抽抽噎噎,最后变成一种干巴巴的呜咽。
沈明曦远远看着沈母哭,从空间摸出一把瓜子嗑,原主记忆里,沈母从来没给沈萱哭过,沈萱脚上磨出血泡走路一瘸一拐的时候,沈母说她装病躲懒;
沈萱发烧烧得满脸通红还得爬起来做饭的时候,沈母嫌弃她做得慢了耽误工夫,现在丈夫死了,她倒哭得山崩地裂。
这人呐,心里那杆秤偏得没边了。
队伍继续出发,沈大搀着沈母走在最后面,沈母边走边回头,一双肿眼泡四处张望,八成是还指望沈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沈大扶着她走了一段就不耐烦了,手一松自己往前走,把沈母撂在了后头。
"娘,你别磨蹭了,跟不上队伍就麻烦了。"沈大头也不回地说。
沈母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沈明曦在队伍尾端溜达着,边走边看风景,旱灾把这片地祸害得够呛,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裂开的土地跟龟壳一样。
偶尔路过一个村子,也是人去屋空,门板全卸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几间屋子被火烧过,只剩下黑黢黢的房梁架子杵在那儿,像一副巨大的骷髅。
她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停了停,拿出系统地图看了一眼,向地主那个镇子,再走半个月就到了,按照原主记忆里的时间线,到时候沈母和沈大会在这个镇子附近找到落脚的地方,然后被向家的人相中,把沈萱买回去冲喜。
但这一世沈萱早就不在了,只剩这母子俩自己讨生活。
沈明曦把地图收起来,有点好奇这俩人没了沈萱这个血包之后能混成什么样。
接下来七八天,沈母和沈大的日子肉眼可见地难过了,没米没粮,路上能找的东西越来越少,沈大开始学着他爹当初的样子去翻别人的包袱。
但他手脚没他爹利索,翻了两回都被人逮住打了一顿,最后一次被人用扁担敲在后背上,青紫了一大片,疼得他走路都佝偻着。
沈母更惨,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每天赶路都落在最后头,有好几次她走得慢了,前后的人都不等她,她哭着喊"等等我",前头的人顶多回头看一眼又继续走。
到最后还是沈大不耐烦了折回去拽她一把,母子俩才能勉强跟上。
沈明曦隔三差五地给人塞吃的,队伍里那些真正撑不下去的孤儿寡母她都照顾到了,功德值每天涨一点,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有一次她给一个快要饿晕过去的孕妇塞了两个煮鸡蛋,系统提示音叮地响了一声,功德值跳了一小截,比平时多。
"哟,孕妇加分?"沈明曦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至于沈母和沈大,她看都不看一眼。那俩人不值得她费口粮。
又过了几天,队伍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小镇子,说是完整其实也就比之前那些好一点,街上有人走动,两三家铺子还开着门,卖盐卖布卖杂货的都有。
最显眼的是镇子口贴了一张告示,红纸黑字,上头写着"向府招工,管吃管住"。
沈明曦站在告示跟前扫了一遍,向家是这附近最大的地主,占着好几百亩地,虽然旱灾也影响了不少收成,但人家底子厚,库房里存的粮食够吃好几年。
招工的名目写的是"杂役",说白了就是找不要钱的廉价劳动力,管一顿饭就有人抢着干。
沈母和沈大也凑过来了,沈母不识字,让旁边的人念给她听,听完眼睛亮了亮。
"管饭……他爹,管饭呢!"沈母脱口喊了一声爹,喊完了才反应过来人没了,嘴瘪了瘪。
沈大盯着那张告示看了半天,扭头跟他娘商量:"要不咱去试试?好歹有口饭吃。"
沈母使劲点头。
沈明曦靠在对面墙根底下看着这母子俩,慢慢剥了个橘子,她手指头一掰,橘子皮里的汁水溅出来,带着清冽的香气,她把一瓣橘子塞嘴里,甜中带酸,汁水饱满。
向府的招工?巧了。
她正好也要去找向地主,前世活埋沈萱的账,该算了,不过不着急,让他们先进去安安稳稳吃两顿饱饭,养肥了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