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逢其时》窕兮

3、晨练 沈妤去了早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妤醒了。

　　闹钟还没响，她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隙外面还是灰蓝色的。她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穿好运动鞋，轻手轻脚地出了寝室。楼道里很安静，走廊灯还亮着，她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了一下，又被吸走了。

　　六点二十分，操场已经有人了。跑道边有三五个人在做拉伸，有人在慢跑，有人在台阶上坐着喝水。沈妤走到跑道边放下水杯，没有看见檀景年。她开始做简单的热身，绕着操场走了大半圈，然后站到了跑道边的台阶上。

　　六点半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从跑道对面传过来的，隔得有点远，但她认出来了——和课堂上示范气息时那个节奏一模一样，是一个人在练腹式呼吸。她偏过头看过去，檀景年正站在跑道对面的那棵树下，离她大概三十米左右。他没有做别的动作，只是站着，手自然垂在两侧，肩膀平稳。他旁边没有人。

　　沈妤没有走过去。她在台阶边蹲下来系了一下鞋带，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他在晨光里的剪影。他练习的时间不长，大约七八分钟后，他走向操场边的长椅，拿起了放在椅面上的水杯。

　　沈妤收回目光，在台阶上做了一组气息练习。她吸气、停顿、缓慢呼出，数着秒。旁边有人在跑步，呼吸声有节奏地掠过她身后。她练了大约十五分钟，没有刻意数次数，只是在觉得今天状态还行的时候停了下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回宿舍。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檀景年正朝她走过来。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手里握着水杯，像是刚才在长椅那边休息完了才过来的。走到她面前大约两步的时候停住了。

　　“你来得挺早。”

　　“刚到一会。”

　　“气息练了吗？”

　　“练了。”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进一步评价。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过来：“如果你有空的话，明天早上可以再早来十五分钟，帮你听一下气息稳定度。愿意就来，不来也行。”

　　沈妤接过来，纸条对折了两次，折痕压得很平整。她捏了一下边角，上面没有写字，所以字应该是在里面。

　　“六点十五分，还是这个位置。看你。”

　　她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就点了点头。檀景年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补了一句：“不来也没关系。不是强制的要求。你自己决定。”

　　然后他走远了，朝操场出口方向，背影很快融进了晨光里。

　　沈妤站在台阶边，把那张纸条打开看了一遍。里面只有一行字，写得干净利落：“六点十五，还是这里。看你。”她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条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回到宿舍的时候李冉还在睡，另外两个室友的床铺也是空的。她换了鞋坐下来，又拿出那张纸条看了一遍，然后夹进了笔记本里，放在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

　　她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明天的早功，她应该会去。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她确实需要练气息，而有人愿意帮她听，没什么理由不去。

　　上午去教室的路上，李冉从后面追上她：“你今天早上去操场了？”

　　“嗯。”

　　“那个助教是不是也在？”

　　沈妤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听别人说的。有人看见你们在说话。”

　　“就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

　　“说明天早功的事。”

　　李冉噢了一声，没再追问。她们在教室门口分开坐到了不同的位置。沈妤把课本翻开的时候，手又碰到了口袋里的纸条边角，她把手抽出来，没有拿出来看。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她路过走廊，檀景年正从对面的教室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材料。两人迎面走过去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她脚步没停，只是在走过的时候点了一下头。他也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然后她走过去了。

　　下午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写作业，写到一半停下来，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夹在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折痕没有松开过。

　　她合上本子继续写作业，没有把纸条拿出来多看一次。窗外天边有一道很淡的橘粉色，风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一丝凉意。她写完了当天的作业，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离开图书馆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稍微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