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逢其时》窕兮

2、名字 第二周气息

　　第二周的气息课，沈妤去得比平时晚。

　　她昨晚没睡好，早上闹钟响了三次才爬起来，到教室的时候第一排已经坐满了人，她只好坐到了靠墙那一侧。李冉在另一边占了座，朝她招了一下手，她摇头表示自己坐这里就行。

　　郑教授这节课没有讲新内容，先让全班集体做了一组腹式呼吸练习，然后点名让人单独做。沈妤被点到的时候站起来，按照上周练过的方法吸气，后腰贴住椅背，把气往下沉——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气流过了胸口，在腹部停住了。

　　郑教授点了点头：“比上周好，气息下沉到位了。但还是有点紧，放不开。”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你下课后留下来，再练十五分钟。”

　　沈妤坐下来，心里谈不上紧张，但也不算轻松。

　　下课铃响，教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李冉路过她旁边的时候压低声音问：“要我等你吗？”

　　“不用，你先走吧。”

　　李冉走了之后，教室里很快就空了下来，只剩下前排几个人还在收拾东西。郑教授合上教材，朝她点了一下头：“你等檀景年，他那边忙完了过来带你练。”然后就出去了。沈妤坐在原位，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手里转着笔。教室里很安静，窗外有人走过的脚步声隔着墙传进来，声音发闷。

　　过了两三分钟，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了。

　　檀景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她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表情，径直走到讲台旁边把文件夹放下。“你气息下沉已经找到了，今天练的是保持。”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张课桌。“你吸气之后不要立刻呼，先停两秒，让气在腹腔里稳住再放。停的那两秒里你控制一下胸口不动。”

　　沈妤照做。吸气，下沉，停住。前面两次胸口还是跟着微微抬了一下，到第三次她终于让胸口完全不动，腹部的感觉比之前更实。她没说话，但那一口气呼出去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比前两遍更稳。

　　“可以了。”他说，“你之后每天练的时候，停的那两秒加长到三秒，习惯了之后会更稳。”

　　沈妤放下笔，收拾了一下桌面，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起郑教授说他是助教，应该还要上课。“你下午还有课吗？”

　　“没有。下午是空着的。”

　　沈妤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问什么。她走出教室，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折返回来，站在后门门口，问了一句：“你学这个多久了？”

　　檀景年正把文件夹从讲台上拿起来，听到她折返的声音没有意外：“从高中开始。”

　　“是学校教的还是自己练的？”

　　“一开始是学校，后来自己练。”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了。她站在门口停了几秒，觉得话到这里似乎就该结束了，但又觉得直接走也不太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妤愣了一下：“沈妤。沈是沈阳的沈，妤是女字旁一个给予的予。”

　　他点了一下头：“记住了。明天早功如果来，六点半操场。”然后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从讲台另一侧走出了教室，朝走廊尽头方向去了，脚步声稳定而均匀。

　　沈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刚才她多此一举地报了一遍。她合上本子走出教学楼。

　　下午没课，沈妤坐在书桌前写了一会儿作业，又把那本笔记本翻到封面看了一眼。她已经好久没有告诉别人自己名字的写法了，以前高中同学都知道，到了大学也没人问。刚才她说完“女字旁一个给予的予”之后，他那句“记住了”接得很快，快得像真的不需要再问第二遍。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应该什么都不算。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写作业。窗外的阳光从侧边照进来，落在她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上，有一小片光正好打在她名字旁边那片空白处，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