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袍带关系》舍自不甘心

57、圣瑞拉医院的梦醒时分 啦啦啦啦啦

　　朱庇特是个蠢货。
　　塞雷西娅一直都这么说，母亲在的时候她也不改口。对舅舅不够尊重，只会换来母亲轻飘飘的责备，母亲的眼睛是笑着的，塞雷西娅知道，母亲赞同她的话。

　　所以，当塞雷西娅在那瑟斯枢机准备的乡村别墅里听说，朱庇特通过西斯都教皇联合了斯提克斯，要把玛特罗奈烧死在圣瑞拉教堂时，塞雷西娅笑得打滚。

　　天呐，这就是朱庇特的脑子，他能瞒得住谁？
　　就连远在乡间的塞雷西娅都听说了这事，就算奥尔西尼家族此时不知道，之后也瞒不住的。

　　仆人把朱庇特的消息送到别墅，也将塞雷西娅的位置带给了朱庇特，没两天，朱庇特带着一群铁罐头骑士上门，要把塞雷西娅带走。
　　事实一次又一次提醒塞雷西娅，该死的伪造遗嘱现世后，在多少人的眼里，她成了朱庇特的宝库钥匙，可以被绑架、愚弄、威胁。

　　当朱庇特按住她的肩膀，逼她欣赏火焰的一刹那，塞雷西娅的愤怒达到了顶峰，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尖叫。

　　她认为自己很理智，听朱庇特的连篇废话没有反驳，握着尖锐的烛台也没把朱庇特当场打死，她只是用血液和皮肉之苦让这个老废物明白规则。

　　朱庇特倒在地上，把佩雷蒂大主教那畜生一样的胆子吓破了，抱起朱庇特就走。

　　塞雷西娅稍微有点可惜，只是一点儿，没关系。
　　朱庇特不敢真的伤害她，哪怕是一根手指，也能让那瑟斯枢机有理由剥夺他的监护权。但是，塞雷西娅有无数次机会，她大可以挑个朱庇特落单的时间让他死于非命。

　　火焰还在烧，玛特罗奈可能马上就要变成一串烤肉——太可惜了，这可是她唯一的朋友。

　　眨眼间，塞雷西娅想到了更好的主意。
　　红色的舞台上，火光为她打灯，她要做那个万众瞩目的骑士主角、不顾自身安危的救世主，玛特罗奈和奥尔西尼家族的大恩人。
　　面对四层楼的高度，她丝毫不恐惧，兴奋地抖着手，为即将到来的滑稽未来振奋不已。

　　她要让总是冷静过头的玛特罗奈感动得痛哭流涕，让玛特罗奈承认自己才是那个胆小鬼。

　　黑烟熏得塞雷西娅眼睛发痛，可恶的奥尔西尼人抢走了她一半的救助功劳。
　　可玛特罗奈当真在她哭泣不止时，她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她不得不承认，她不觉得快乐，反而更希望看见自己哭的时候玛特罗奈无可奈何的表情。

　　奥尔西尼的反击来得非常快，因为塞雷西娅的突然宣誓，科隆纳家族不能被判定为主谋。
　　佩雷蒂家族开始死人。塞雷西娅和玛特罗奈开始交心，她们在危险和死亡中认识彼此，在身体成长中摸索理想和生活。

　　几年过去，她们都长高了，身体抽条、发育。玛特罗奈年长一岁，什么都长在前面，她是个体贴入微的年长者，任何变化和生长都不隐瞒塞雷西娅。
　　她们无数次见过彼此赤身裸体。
　　塞雷西娅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在她出于好奇把手贴上玛特罗奈发育的胸口，听玛特罗奈抱怨喊疼的时候，为什么会头脑发热、两颊发烫。
　　明明她们已经足够熟悉了。

　　塞雷西娅好几次在玛特罗奈熟睡后辗转反侧，悄悄把手蹭上玛特罗奈的肌肤，小心翼翼把脸埋进玛特罗奈充满香气的枕头和头发。
　　在午后的学习时间，玛特罗奈安静看书，塞雷西娅却把坚硬的书壳贴在脸上降温，直勾勾地盯着玛特罗奈发呆。
　　直到玛特罗奈投来疑惑的目光：“你在发呆吗？蕾西？专心点。”

　　塞雷西娅也不惊慌，更加得意于玛特罗奈的关注：“你要是专心看书，就不会发现我发呆了。”

　　玛特罗奈没有发觉塞雷西娅的异常——就连塞雷西娅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又一次，塞雷西娅在圣殿骑士团的历史课程上，听到老师一板一眼地说起塞多丽荼式的古代婚姻，她和玛特罗奈讨论过这个。这回，她没有再说些阴谋诡计来曲解古老故事，鬼使神差的，她幻想起自己和玛特罗奈成为其中的主角。
　　她确信玛特罗奈会成为新的教皇，同时也坚信自己会拿走路德维希的王冠。

　　迪特里希骑士挤眉弄眼地示意塞雷西娅和她一起刁难古板的老师：“帝国皇帝和初代教皇之间有爱情吗？”

　　老师浓厚的眉毛压在狭长的眼睛上，眼珠无力地转动着，习以为常地应付学生刁钻古怪的问题：“她们因信仰相识结合，地母指引她们相爱，也指引众生相爱。”

　　“她们之间有爱情？”塞雷西娅呢喃。

　　“或许吧，”老师说，“爱和爱情不能混为一谈，爱无疑高尚得多，她们爱彼此，也爱大地与百姓，所以分隔两地，维系和平。”

　　迪特里希骑士追问：“所以爱情就是自私卑鄙的喽？”

　　“这取决于人，孩子们，爱情不代表独占。你们得明白何为骑士精神，”老师意有所指地看向塞雷西娅，这时候塞雷西娅和玛特罗奈的友情已经在圣城沸沸扬扬了，“不要轻易向人宣誓效忠，也不要轻易背叛已经许下的诺言。”

　　塞雷西娅认同自己的情感是爱情，现实也不会因此转向。
　　她很早就计划好了回楚利的时间，衡量得失，计算杀死朱庇特的最好时机，以及揣度教皇的心思。
　　但感情往往在意料之外，在她有能力做选择的情况下，她确信自己更愿意留下。

　　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家族包容塞雷西娅的任性和冷酷，但不会纵容她摆弄历代楚利侯爵留下来的遗产。奥尔西尼家族也是如此。
　　玛特罗奈不肯放弃的东西，也不同意塞雷西娅放弃。玛特罗奈并不真心实意地相信塞雷西娅爱她，无时无刻都准备着抽身离开，并且贴心地给两人都安排好了退路。

　　塞雷西娅并不是不懂得玛特罗奈的“伟大计划”，她也有理智，她的理智告诉她，玛特罗奈言不由衷。
　　多可怕啊，玛特罗奈在回避塞雷西娅的爱，即使她从不抗拒身体亲近，也愿意开口告白，但她的灵魂中承接爱的部分是个发光的幽灵，闪亮着存在感，看得见摸不着。

　　玛特罗奈的唾液中夹杂了毒药，话说得越多就越不可信。
　　塞雷西娅的直觉告诉她，玛特罗奈有所隐瞒。说是为了塞雷西娅事业和科隆纳的未来考虑，说恐惧臣服于明斯登公爵和信仰……塞雷西娅猜其中至多不过三成的可信度。

　　满口谎言，甜蜜毒药，啊……可恶的、可爱的玛特罗奈。
　　塞雷西娅的心被撕扯成两半，一半在伤心流泪，一半在滑稽大笑，她早该从历史中汲取教训，不该幻想用感情去驯服奥尔西尼，应该用战争、用阴谋、用无可躲藏的囚禁和控制。

　　啊，没关系，她会教会玛特罗奈该如何来爱她。

　　*

　　“当当当……”鸣叫的钟声嵌入塞雷西娅僵化的脑子，看来用可怖的噪音强行把僵化在病床上的病人唤醒是圣瑞拉医院救治病人一贯手段。

　　塞雷西娅的眼珠在眼皮下艰难转动着，她独自奋斗的困苦时刻，一双无情大手翻开了她的眼皮。
　　“呃——”塞雷西娅痛苦的长吟，她敢肯定自己掉了不止一根睫毛。

　　“醒了就坐起来！”冷冰冰的教训语气。

　　塞雷西娅的眼睛被迫聚焦，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眼前放大，逐渐清晰——是许久未见的埃尔老师。

　　塞雷西娅倍感痛苦，伸手挡住眼睛：“我的天呐，怎么是你？埃尔老师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埃尔也很不高兴：“除了我还有谁会愿意接待你这种麻烦的病人，清醒了就起来，别占着病床。你吃下的那点计量，三个小时前就该醒了。”

　　“是你给玛特罗奈提供的迷药？”托长眠的福，塞雷西娅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她还要你做什么？”

　　埃尔烦恼地注视红发的年轻人：“还能有什么？当然是送你离开教皇国。醒了，起来吧，我们该出发了。”

　　塞雷西娅身上的衣服已经彻头彻尾地换过一遍，脚上套好靴子就能赶路，她接过埃尔递来的面包牛奶，边吃边问：“我睡了多久，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她眯起眼睛分辨四周，一间单人病房：“这里是圣瑞拉医院？斯提克斯去哪儿了？”

　　“如你所见，斯提克斯不在这里，她有急事进城了。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因为玛特罗奈希望斯提克斯不清楚你的行踪，”埃尔推开门，吩咐外面的人立刻套好马车准备出发。
　　埃尔语速飞快：“西斯都教皇在昨天下午正式发起了圣战，范围是利昂尼亚国土中曾属于祖特番尼的部分，胜利者将论功行赏瓜分土地。医修士也在召集的范围内，战场上最缺少的就是医生，我们得马上走，以免被教皇的骑士赶上来。”

　　塞雷西娅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玛特罗奈在哪里？”

　　埃尔勉强控制住表情，她太厌恶战争了，在战争里她失去了家人家乡，几十年过去仍然在失落：“她在圣城，也许在阅兵，奥尔西尼替西斯都教皇支付的雇佣兵已经到了。”

　　“不知道玛特罗奈喜不喜欢我给她准备的花束。”塞雷西娅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全无反应，那是她无可逃脱且必将经历的，连讨论都可以省却了，大可以在最后的休闲时刻专心致志地享受感情的余温。
　　她由衷希望玛特罗奈看见那捧花的时候能感到愧疚和痛苦。

　　埃尔困惑地瞥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塞雷西娅假笑一下：“没什么。让我们出发吧，埃尔老师，我急着为世界和平奉献自己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单休不是人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