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塞雷西娅视角的过去 塞雷西娅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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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庇特的主持下，塞雷西娅人生头一次离开了城堡——从前她住在宫殿和城堡里，要么在宫廷里和国王作伴，要么在领地楚利游玩，她生来自由，而且自由得过火，让路德维希仅剩的族人疑心起她母亲朱诺的用意，她们恐惧于朱诺，担心这个在宫廷里说一不二的摄政侯爵拿走路德维希的王座。
不过，现在朱诺科隆纳死了，不论她是忠心耿耿还是野心勃勃，都成了泥土下腐烂的枯叶，为此制造再多的尸体都没关系，地母接纳一切。
在抵达教皇国之前，塞雷西娅经历了两波刺客。她们明目张胆、横行无忌，因为科隆纳的大族长死了，科隆纳的领地陷入了混乱，族人在为权力争吵，年幼的继承人无能为力。
装备精良、全副武装的骑士带着她该死的马冲进人群直奔塞雷西娅的马车而来，科隆纳骑士不能撤退，只能站在原地拼死抵抗。
木质的车厢脆弱无比，门锁轻易就能砸断。塞雷西娅坐在角落瑟瑟发抖，鼻尖几乎能够闻见铁腥气。
她紧紧闭上眼，喷溅的鲜血兜了塞雷西娅一脸。
远处急射而来的箭准确地戳进敌人头盔和甲胄之间的缝隙，避开那近乎完美的盔甲插进对方的脖子。
多惊人的精准和力气。
这是塞雷西娅人生第一次直面血腥，双手颤抖着抹掉了脸颊上的血。
是那瑟斯枢机带人赶来接应了。
塞雷西娅被那瑟斯枢机一把拉起，从破败的马车里获得拯救，红色的丝绸长袍在太阳底下折射出神圣的光晕。
地母啊，这一刻，塞雷西娅真心实意地相信起教廷能够拯救她。
在这个时代，一切好的东西都应当先供奉给神，就连科隆纳家族也选择了最出众的族人侍奉神灵。
塞雷西娅曾真诚地赞美那瑟斯枢机。
因为那瑟斯枢机带来了更坚固的马车，拯救了她的性命。
很快，塞雷西娅的感恩就随风淡化了。
“这么多年过去，朱诺依旧没能学会吸取教训，希望她能够在地母面前忏悔。”那瑟斯枢机看向塞雷西娅的目光非常复杂，她丢弃了塞雷西娅大部分无用的行李，只允许塞雷西娅临时更换一套穿着带走，因为那些花哨的衣服和玩具在圣城内太过醒目，不符合教廷的规矩。
那时候，尼古拉教皇还没死，那瑟斯枢机必须考虑尼古拉教皇的感受。如果尼古拉健康地睁开眼，不会希望在教皇宫里见到一个太显眼的科隆纳贵族。
塞雷西娅不在乎衣服，她从不缺少吃穿，但她爱母亲，反驳得很大声，因为她有全世界最好的母亲。
那瑟斯枢机沉默着，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安置塞雷西娅。
一个小时后，那瑟斯枢机发现自己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塞雷西娅受到惊吓后发了高烧，那瑟斯枢机头疼地安排马车掉头去圣瑞拉医院。
斯提克斯院长接待了她们。而那瑟斯枢机很快就离开了，她不信任斯提克斯，但她无可奈何。那瑟斯枢机分身乏术，因为尼古拉教皇先一步病死了。
塞雷西娅并不抗拒留在圣瑞拉医院，她和斯提克斯院长从前就经常见面，早年是因为利昂尼亚国王海伦娜三世病弱的身体情况，斯提克斯院长作为知名医生被请到宫廷就诊。
她们之间的合作频繁长久，朱诺需要一个名义上与科隆纳毫无关系的权威医生来洗脱自己的嫌疑，证明她在海伦娜三世成年后的摄政是必要的。
后来，朱诺重伤濒死，斯提克斯院长住在楚利领，塞雷西娅每天都能见到这个笑眯眯的和蔼老太太，斯提克斯符合所有人对医生的美好幻想。
斯提克斯院长虽然没有生育，但很会带小孩玩儿，在学习时间之外，她尊重孩子的天性。
塞雷西娅一度很喜欢斯提克斯，直到她目睹斯提克斯给她那群聪明学生上课——颇负盛名的圣瑞拉医院的医学生，在她面前永远不够勤奋、不够自律、不够聪明。
年长的修士说，那是因为斯提克斯曾经教过一个足够勤奋、聪明、自律、善良的好学生。
那是谁？
反正不会是塞雷西娅。
塞雷西娅在圣瑞拉医院待了几个月，科隆纳的族人就把她送到圣城去了，她长得很快，因此不得不穿上了一身紧巴巴的衣服。
她很不高兴，圣瑞拉的裁缝都习惯了做宽大舒适的绸缎袍子，根本不记得什么叫做量体裁衣。她凭什么要穿得珠光宝气像个把家产堆在身上展示的傻子，就为了跑一趟圣城和从未见过面的教皇陛下问好。就算是另一个“陛下”海伦娜三世，也从没让她这么小心翼翼过。
塞雷西娅再次见到了那瑟斯枢机的面，对方又板着脸，仿佛很头疼似地发问：“你母亲把你送到这儿来之前，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是朱庇特要送她来的，塞雷西娅强调了这个，她讨厌朱庇特。
那瑟斯枢机低声咒骂了些什么。
万幸塞雷西娅的记忆力很不错，朱诺也并不是什么都没说过：“妈妈让我见了您就向您问好，姑婆，妈妈很感谢您曾经的帮助。”
朱诺二十来岁的时候，就住在圣城的宅邸里。那瑟斯枢机见证了姪子朱诺最光彩、也最狼狈的年纪，现在又见到了塞雷西娅，这真是个说不出口的噩梦。
那瑟斯枢机说：“真希望你能长寿。”她在胸前描摹金百合向地母祈祷，喃喃自语，“没有生育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塞雷西娅点头赞同：“要是祖母没生朱庇特就好了。”
那瑟斯枢机没有回答小孩子的奇思妙想，老一辈很难跟上年轻人的思路，她领着塞雷西娅去见新上任的西斯都教皇。
至少最近发生的不全是坏事，西斯都教皇受了科隆纳的大恩情，比起尼古拉教皇时期，塞雷西娅会拥有一个健康得多的童年。
——太乐观了。
塞雷西娅在教皇厅吃到了迟来的晚饭，一顿闭门羹。
她恨不得撒泼打滚——朱诺活着的时候她从没有这么不体面过，她需求总是立刻就能得到解决，但母亲死了，她总得闹出点动静才能得到应有的待遇。
她并不真的想回楚利去，朱庇特是个蠢货，不会有好下场。但塞雷西娅得挣扎一下，她要做那个被谦让的人，即使被当成傻子也没关系……她的未来不在圣城。
塞雷西娅还是被西斯都教皇安排了个糟糕的位置，既没得到教廷里的显赫职务，也没有体面的身份，作为寻求庇护的楚利侯爵留在圣城，和那个装模作样的奥尔西尼家族次子住在狭小的房子里，还得低头跪地感谢圣恩。
她城堡的马厩都比这破地方大得多。
塞雷西娅走进书楼，这地方除了有着被前任的教皇使用过的名头外，一无是处，狭小、阴暗、简陋，充满了狭窄楼梯。
但她必须住在这里，还是以客人的身份借住，她不能更改一个花瓶的方向，不能决定晚餐的菜色，不能穿任何习惯的衣物……唯一配得上她的只有玛特罗奈·奥尔西尼的身份。
太糟糕了，她得和一个奥尔西尼同吃同住，接受她的领导，在睡前祷告，祈祷地母的庇护。
选好房间后，玛特罗奈提着灯离开了。塞雷西娅独自留在陌生的房间里，这里不够温暖、黑暗得可怕，她被抛弃了。
在最后一缕光芒离开前，塞雷西娅举起手试图挽留，但她很快放弃了。安静地坐在床边，任由黑暗与自己讲述恐怖故事，她开始脱衣服，企图把自己护持在被褥的结界下，然而繁复的金属宝石扣子拗劈叉了她的一小节指甲。
眼泪比哭声更显留下来，她太孤独了，原来离开了母亲就再也没人倾听她的内心。想到了母亲，已经离开半年的母亲，而她居然还活着。这里的被子不柔软，带着古怪的味道，也许是奥尔西尼的毒药；墙壁的隔音相当糟糕，老旧的楼房时不时传来一点儿动静，风声撞在窗户上，可能她今晚就会被某个不起眼的仆从杀死，就像她的母亲那样可悲地死去——
塞雷西娅小声哭起来，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像小狗盘在窝里，不停地掉眼泪。
自己的哭声震动耳膜，模糊了感官，她越哭越大声，要把全部的眼泪都糊进被子。
当脚步声突然传来的时候，塞雷西娅简直要吓坏了，以为幻想成了真，颤抖着握紧被子，以全身地力气甩出去，拼了命地攻击进门的人。
她打了对方，也挨了不少打，拉开被子先看见的是银色的短发，不是刺客，和她一般高，还穿着睡袍。
塞雷西娅不太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了，总之是胡言乱语，她平静下来，可怜兮兮地请求玛特罗奈陪她一起睡。
她肯定玛特罗奈不会离开的，这里隔音太差了，万一自己再哭起来，玛特罗奈照样没得睡觉。
第二天，她们开始在埃尔的指导下学习……《草药学》，难以置信，这座小房子里居然放得下书房和餐厅。
塞雷西娅从圣典开始学起，埃尔和玛特罗奈像教初学者那样教导她，事实上她已经学过了。她的母亲把她当作继承人培养，在宫廷里，国王的老师即是她的老师，她的老师却未必是国王的老师，体弱多病的国王不适合挥剑，但摄政的女儿可以。
玛特罗奈表现得与世无争，好像多么适应当下可鄙的生活，事实上，塞雷西娅第四天就看明白了玛特罗奈真正在学的是古代文学和文字。这是领地大主教的必修课，许多富有野心的领主都会让亲近的大主教替自己伪造宣称，寻找吞并附近领地的契机。
这神圣的伪造，需要进行大量的文书工作，在成堆的历史书和典故里编造出处和刚入土就出土的文物，最好再附上一张三百年前的特许状，宣称这是神赐予自己的应许之地1。
在之后的日子里，西斯都教皇表现得对科隆纳家族感恩戴德，虽然一分一厘也没有报偿在塞雷西娅身上，但佩雷蒂家族无疑获得了莫大好处，都已经能被称之为“家族”了！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奥尔西尼则开始将数百年来都保留在圣城的东西送往翁布里亚共和国，并加大对翁布里亚贵族的挤压，为在族人在教皇国的竞争失败做撤场准备。
玛特罗奈一直在忍受西斯都教皇的任何决定，她那些同样姓奥尔西尼的族人也一味的退让。不愧是“忠诚”的教皇派！
奥尔西尼退得越温顺，西斯都教皇就越是着急，她连奥尔西尼运走的那些金币和宝物也一并贪婪了。
塞雷西娅确信，自己看穿了玛特罗奈伪装平静下的软弱。她只要适当示弱，就可以和玛特罗奈好好相处。
三个月后，塞雷西娅承认玛特罗奈配得上做她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塞雷西娅视角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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