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袍带关系》舍自不甘心

55、塞雷西娅的曾经 这杯迷药的

　　玛特罗奈给贝罗娜回信，用词尽可能地客套，没有透露任何多余的消息，感谢了贝罗娜的生日礼物。
　　她拿不准，这封信最终会送到谁的手里。宁芙留在她身边的话，这封信可能都送不出戒严的圣城。

　　今天是玛特罗奈的生日，注定热闹非凡。

　　最先来的人是斯提克斯院长。
　　玛特罗奈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的圣城，又在圣城里观察了多久。

　　斯提克斯院长仍是个和蔼的老人，她探身进屋，很快就从宁芙的警惕和玛特罗奈的松弛中发现了真相，她仁慈而友善地脱下帽子向玛特罗奈问候：“我猜塞雷西娅已经离开了圣城？”

　　玛特罗奈说：“我已经把她送到了你的老巢去，老院长，我还以为你会在那里等候接收，而不是亲自来找我要人——而且是带着这么多的人一起来。”
　　门外站了数量相当可观的骑士，足够把一个清醒挣扎的塞雷西娅强行送走，或许比那还要多。玛特罗奈坐在原地没动，宁芙的手探进花瓶握住了一把短火枪。

　　“真是遗憾，看来是我们错过了。”斯提克斯院长笑眯眯地点头，显然她的心情并不真的像口头上说的那么遗憾，“尊贵的科隆纳枢机主教给我的任务很简单，但附带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原本是打算尝试一下的，现在看来，也许我来的有点晚了。”
　　话虽这么说，斯提克斯毕竟是个有操守的人，必要的流程不能省略，她以一种请求的谦和口吻发问：“亲爱的玛特罗奈，恭喜你在今天成年了，请问你是否愿意放弃你的神职，获得世俗的成功和庇佑？”

　　“尊敬的院长，我是地母的女儿，永远都是。”玛特罗奈微微抬起眼睛，瞟过屋外的一众年轻人，她不太相信这是那瑟斯枢机的计划。算算时间，那瑟斯枢机放在圣殿等候的人应该已经接应到塞雷西娅出城了，玛特罗奈更倾向于这件事出自塞雷西娅的期望。

　　玛特罗奈早该知道的，塞雷西娅从来不是愿意听话的人。
　　她不愿意用阴谋来形容这错漏百出的计划。这些人就算能强行带着玛特罗奈离开，也绝对走不出圣城。万幸塞雷西娅现在应该睡得很香，不然那瑟斯枢机说不定真会在这种关头冒着风险陪塞雷西娅胡闹。

　　玛特罗奈很多次都想说，科隆纳家族对孩子实在是太过溺爱了。但她自己做得一向也不到位，没有立场指责那瑟斯枢机。
　　唉……塞雷西娅的红发那么可爱，金色的眼睛更是比太阳更耀眼，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够拒绝太阳、违背那个漂亮的孩子呢？

　　只消三秒，玛特罗奈就猜到了塞雷西娅的计划，她的恋人在感情上执着、任性得可怕，简直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绝不肯接受分离，宁肯掏出项圈来，要么圈住自己，要么圈住对方，关在一起烧成灰烬再不分离。

　　她不能和塞雷西娅私奔。
　　她做不到。

　　哪怕塞雷西娅是玛特罗奈感情世界的国王和主宰，她所能给予玛特罗奈的保护、惩罚和恐惧也永远不可能像明斯登公爵那样多，在孩子挣脱母亲庇护之前，母亲就是孩子的神明。

　　玛特罗奈脸上浮起莫名的微笑：“我的两位母亲，世俗的母亲，以及信仰上的母亲，一位胜过一位地伟大，我当遵循她们的意志，走到生命的尽头。”

　　斯提克斯抖了抖肩膀，像很多不稳重的年轻喜欢做的那样，她调皮地眨眨眼：“很好，我相信地母会保佑你的虔诚信仰，玛特罗奈大主教，也替我向尊贵的明斯登公爵问好。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我得趁早回去接待楚利侯爵。”她重新戴上帽子，浅浅鞠躬，关上门离开。

　　玛特罗奈站在窗前，俯视一行人急匆匆离去。
　　斯提克斯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再出现在圣城，更不会出现在明斯登公爵的视野内。如果明斯登公爵知道斯提克斯在科隆纳的指使下试图拐带过自己的女儿，一定会让斯提克斯付出血的代价。

　　*

　　午后，西芙枢机带着诸多礼物来探望玛特罗奈。
　　西芙枢机离开病床还没多久就开始履行红衣主教的义务来，托明斯登公爵送给西斯都教皇厚礼的福，西芙仍然安稳地在枢机会议上拥有一席之地，与西斯都教皇维系着微薄的上下级关系。

　　不过，她的性格平和了很多。她选择彻底忽视了仇敌和教皇的冷嘲热讽，平静地出席每一场会议，只有清瘦凹陷的两颊提醒别人她刚刚经历的祸事。

　　西芙枢机来得匆忙，她刚刚听说了玛特罗奈对塞雷西娅的擅自安排，以及斯提克斯越过她做出的可恶行径。她对两个年轻人的感情传闻不以为意，却对玛特罗奈损耗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塞雷西娅离开圣城这件事感到不可置信。
　　她说，如果科隆纳的小子真的爱你，她就该向地母宣誓，和你一起留在圣城，沐浴地母的恩泽（正如伯特兰所做的那样）。可她做了什么，她蛊惑了你，让你消弭自己的前途去帮助她，甚至要掳掠你脱离地母的怀抱。

　　“她配不上你的爱。”西芙枢机说这些话时，脸色严肃，但并不生气。她只是有些心疼，像看着一条无知的鱼儿自投罗网那样心疼又无奈。

　　玛特罗奈本该痛苦的，她确定自己心如刀绞，为这注定要经历的、数不尽的解释感到无力，更为亲手送走塞雷西娅感到无言的愤怒，即使她清楚明白这么做是正确的……正确正确正确，她还得证明这份正确，她凭什么必须做正确的事情啊…好委屈…她已经没力气再和亲人争执了。
　　她嚎啕大哭：“她和我说过的，她要留下来……可我怎么敢，怎么能用自己的私心去掠夺她应有的一切，她应该是自由的，她不信仰地母，我怎么能用她对我的爱强求她的信仰？要怎么样才能欺骗自己的心，如果再来一次，我宁肯不要爱她、不要她爱我，我当时就不该认识她，然后把放出那场火的人千刀万剐——”

　　“特罗妮！”西芙枢机一瞬间陷入慌张，她张开双臂抱住视为女儿的孩子，玛特罗奈说得愈多，西芙就更用力地抓住她。

　　玛特罗奈感到手臂有点疼了，她极力地放空自己，闭上眼睛幻想塞雷西娅在往后的许多年里真的没有回头，好挤出更多的眼泪：“西芙阿姨，我没有忘记家族的责任，没有背弃信仰，我诚心诚意恳求她不要再回来，不要回来动摇我。”

　　西芙枢机将她抱在怀里，目光越过时间，看见了那个初来乍到圣城的孩童。圣城阴凉的阳光照在这个孩子身上，银色的头发凝结了被光隐没的星星，玛特罗奈做错了什么？她已经足够周全懂事。

　　“没事了，”西芙枢机不再追问了，亲自为这段时间的所有反常画上句号：“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替你向柏洛纳解释清楚，你没有任何错误，而她只能接受。因为你是她的女儿，你是我们奥尔西尼的孩子。”

　　玛特罗奈不会受到实质的惩罚，她都知道。
　　她和塞雷西娅一样珍贵，都在某种程度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

　　塞雷西娅在嘈杂的人声中睁开眼，她躺在一张不够柔软的床上，装饰颜色够难看，简直像在医院病房。
　　旁边的人注意到她半睁开的眼睛，叽叽喳喳说了很多，塞雷西娅一句话也没听清楚，她的眼睛朦胧着，耳朵和聋了没区别。她确信自己还没睡醒，虽然理智告诉她已经睡得太久，但她依然发困，舌头发干发苦，带着茶涩味。

　　如果可以，她希望在玛特罗奈的怀抱里、亲吻中开始新的一天。她想到玛特罗奈，勉强提起一点精神，迷惘地回忆起玛特罗奈给她喂了一杯茶。
　　噢，她又睡着了。
　　这杯茶的效果太棒了。

　　塞雷西娅开始做梦。
　　她梦见了母亲，梦见了幻想中母亲受难的那一天，面目模糊的、可恶的男人或者他的仆人举起了刀、或者枪，击中她的母亲，血液喷涌而出——画面比小时候的噩梦更真实了，因为她已经亲眼目睹过血液喷溅的场景。

　　侍从们奔走呼号，医生、药品、骑士呼啦啦地围上来，她贵为摄政的母亲在宫廷中拥有仅次于国王的地位，在政治上更胜国王一筹，就连国王的舅舅也得软下腰肢来给母亲解闷。
　　当然了，她终于见过了那个男人，梦里也开始出现那头常常的红发。母亲被抢救回来半条命，那个男人被毒哑了，仆人全部死在院子里，血铺满了彩砖的花纹，穹顶无面的地母像倒映在血泊上，微风吹拂，泛起浅浅的波纹，像一道道泪痕。

　　也许是国王利用完亲舅舅也不能信任，结果就是她问不到任何线索。母亲不再是摄政，母亲的身体情况再也承担不起这个重要责任，得留一口气写遗书了。
　　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母亲好像和塞雷西娅说了很多，又好像忙得不得了什么也来不及多说。

　　塞雷西娅憎恨起自己的红色头发，她相信这不影响母亲对她的爱，母亲一如既往地爱她，于是她越来越憎恨、愤怒、不甘，连头发也开始变白。
　　楚利的城堡很大，足以容纳一个七岁孩子的全部怒火，为了维持城堡运转雇佣的大量佣人又滋生了大量的流言，盘旋不去的风鼓吹着这火焰，城堡烧成一锅沸水。

　　母亲活着的时候，朱庇特舅舅爱塞雷西娅，他爱下一个城堡主人，爱能主宰他晚年的继承人。
　　母亲死后就不同了，他伤心难过，又暗自庆幸，他看向塞雷西娅的目光从同情演变向贪婪，日复一日地积累野心。

　　“蕾西太可怜了，”他说，“我们得给她找一个去处，治愈她心灵、保护她安全的庇护所。”
　　他舔舔嘴唇，甜蜜的毒药染黑了他的牙齿：“让我想想，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在哪里？圣城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这次没成型的计划意外腰斩后，塞雷西娅后面带了一大波人来把玛特罗奈从圣城掳走了，还放出去了奇怪流言，把不让她做的事情做了个遍，然后挨了玛特罗奈一巴掌。更爱了。
啊……接下来是塞雷西娅的短暂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