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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毒药的艺术 一脉相承的 ...

  •   “你该不会认为我像塞雷西娅那孩子一样好糊弄吧?据我所知,你现在应该在翁布里亚——现在的孩子啊,轻率得叫人发笑。”那瑟斯枢机默默地凝视着房屋中的简陋陈设,她不知道现在年轻的孩子们在玩儿什么可笑的游戏,也无心去猜测。
      苍老使眼珠浑浊,她虽然不曾阻拦两个年轻人的交往,却也无数次地从利益角度揣摩。

      要叫老人轻易地相信所谓的真心,是很不容易的。
      天底下有多少个伯特兰枢机团长呢?她死了之后就一个也没有了。

      凝重的氛围里,布瑞摩萨悄悄端上来的茶杯被尊贵的客人无视了个彻底。她从那瑟斯枢机的背后对玛特罗奈做了一个鬼脸。

      玛特罗奈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脸上过于突出的笑意:“我不是为了应付您,才派人将您请到这里。正相反,我透露自己的行踪是为了向您证明自己的诚意。”

      那瑟斯枢机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她显而易见地防备着,这是数百年来科隆纳家族和奥尔西尼家族之间最常见的相处方式,彼此都很熟悉。
      “那你就该知道,半天之内我就能让你不得不跟我回去做客。我想,那时候你一定会更懂得诚实。”

      “您所代表的神圣权力,毋庸置疑,这也正是我寻求您帮助的原因,”玛特罗奈并不否认那瑟斯枢机有这样的权力和能力,“但我们都知道,事态已经变化了,西斯都教皇的心情比你和我想象中的更加摇摆不定,即使是钟表的摆锤也比她的心更有规律。”

      那瑟斯枢机冷漠地说:“既然你专门支开了塞雷西娅,那就先说说看吧。”

      玛特罗奈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塞雷西娅需要一场战争来洗脱身上属于教廷的标签,她的远大前程与我并不冲突,我决心送她回到楚利也完全处于好意。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那瑟斯枢机轻轻点头,示意玛特罗奈继续往下说。

      玛特罗奈:“西斯都教皇已经开始动员战争,我不否认其中有多少奥尔西尼家族的功劳,但是您也知道,利昂尼亚的年轻国王有着迫切地、向臣民证明自己不亚于先王的需求,路德维希国王代代流传着好战的血,她们对扩张土地和集中权力方面的追求向来是诸国之最。而且祖特番尼的虚弱,无疑会刺激猎人的狩猎野心。这场战争牵动太多利益,注定无可避免,时间只在早晚而已。”

      那瑟斯枢机手指轻点桌面,表情不可捉摸:“必将到来的战争不能证明马上送塞雷西娅离开圣城的举动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想瞒着塞雷西娅本人去做这件事。”

      玛特罗奈很少有为难到口拙的时候,她冷静地沉默着,牙齿轻咬着下唇,任由时间流逝。

      那瑟斯枢机眼神中的怀疑愈发浓重,言语上刻意地轻视玛特罗奈:“如果你只是想单方面结束你和塞雷西娅之间的感情游戏,就请你自己向她提出来,毕竟你们都快成年了。”

      玛特罗奈没能立刻反驳,她当然有理由,但她说不出口、难以启齿——她的心思全然写在脸上,那瑟斯枢机一眼就能看透。

      那瑟斯枢机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来准备离开。她的时间太过宝贵,还有一大摞卷宗等着她处理,不该继续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玛特罗奈眼睁睁看着那瑟斯枢机转身离开,表情逐渐激动,随后脱口而出:“我怀疑我的母亲可能会谋杀蕾西!”

      这下,不光是那瑟斯枢机停下了脚步,布瑞摩萨好险没平地摔一跤,就连玛特罗奈自己也惊慌失措的踢到了桌角。要是此刻天空飞过一只天鹅,也得扑腾翅膀落下来表示震惊。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就简单多了。
      “我母亲好像从传闻中知道了我和塞雷西娅的消息,她对此发了很大的火,您或许知道她是多么冷酷且可怕的人物,即使是对孩子也少有温情。我当然知道母亲不会伤害我,毕竟我是她的女儿,但塞雷西娅不是。我曾向塞雷西娅强调过离开的计划,但是她说,她愿意在成年后向地母宣誓和我一起走上光明的道路,但我不能这么自私自利,她不明白其中的凶险,但我相信以您的广博见识一定能理解我的动机。这就是我今天请您来商量送走塞雷西娅的原因。”玛特罗奈飞速说完这一长串话。

      那瑟斯枢机僵硬地站在原地,她显然有些惊慌失措了,她想说点脏话,但传统的礼仪和久居教廷所能接触到的词汇量限制了她。
      “噢、嗯……我明白了,”那瑟斯枢机小心地迈动步伐,往回走了两步,她谨慎措辞,“考虑到双方家族的复杂关系,这不算是太意外的情况,我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

      “感谢您的理解。”玛特罗奈深呼吸着、对那瑟斯枢机露出感激的笑容。向关系微妙的外人透露家丑远超出了一个年轻人应有的底线,玛特罗奈此前的激动和不堪都有了合乎情理的解释。

      那瑟斯枢机满腹阴谋诡计熬成了一锅烧糊的汤,她的黄铜长勺在汤里挖来挖去,最后捞出来一块黄金——地母啊,难道塞雷西娅真能从奥尔西尼严密的篱笆里偷到一颗金白菜?

      地母保佑,虽然科隆纳的前景不甚光明,但奥尔西尼也同时关了一扇窗户。

      *

      望着那瑟斯枢机踉跄上车的背影,布瑞摩萨真不知道自己该同情明斯登公爵还是怜悯那瑟斯枢机。
      她关上门,再看向屋内时,玛特罗奈已经神情自然地重新举起乐谱开始练习竖琴了。

      随着马车的远去,断断续续的曲调转为悠扬的乐曲从玛特罗奈的指尖流淌。
      事实上,她学什么都很快。
      聪明人装成笨蛋并不容易,玛特罗奈似乎得心应手。

      布瑞摩萨决定怜悯自己,她才是整个故事里真正的无名小卒。

      那杯无人问津的茶被倒进了下水道,猩红色的茶叶堆积在漏口,布瑞摩萨找来长铁钩疏通了它,倒下更多的清水冲去不祥的红色。
      又浪费一瓶毒药。

      *

      奥尔西尼大族长柏洛纳总是被比喻成银蛇,这并非是为了突出她的聪明,蛇很笨拙。但毒蛇携带的毒囊往往能置人于死地,正如同柏洛纳·奥尔西尼于谋杀一道硕果累累的过往。

      那瑟斯枢机沉思着,她不怀疑玛特罗奈·奥尔西尼话语的真假——无需怀疑,柏洛纳从来都致力于在暗中杀死她所有的敌人。

      就连朱诺的死,科隆纳家族内部也一直疑心其中是否有柏洛纳的手笔。但是当时的情况太过复杂:
      海伦娜三世十二岁继位,贵族推选楚利侯爵朱诺·科隆纳为国王海伦娜三世与利昂尼亚王国的摄政。后八年,海伦娜三世二十三岁,朱诺在普鲁托·路德维希的私宅里旧病复发,还政海伦娜三世,而朱诺重病不治。

      虽然朱诺生前并没有透露太多当时的情况,但那瑟斯枢机和塞雷西娅都知道普鲁托·路德维希和朱诺的死脱不开关系,谁会相信他的无辜?一个为了国王向摄政卖身的好心舅舅?

      那瑟斯枢机会容许朱庇特将塞雷西娅送到圣城接受教皇庇护,也是充分考虑过利昂尼亚国内的情况,科隆纳家族与路德维希皇室太过亲密,朱诺可以做国王海伦娜三世的摄政,国王也可以成为塞雷西娅的监护人。
      一旦第一继承人塞雷西娅意外身亡,楚利地区就会陷入贾巴恩哈吉的窘境,因为楚利再在利昂尼亚境内,甚至没有多余的人去和海伦娜三世争抢。

      那瑟斯枢机回到宅邸后立刻派人去把塞雷西娅叫回来,她没有和年轻的家族继承人说起今天的奇幻经历,也没有说自己的诸多顾虑,前者不好开口,后者没有必要。
      她不动声色,语气与往常别无二致:“我尊重你之前提出的决定,我们将倒向海伦娜三世,支持利昂尼亚向祖特番尼发起战争。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尽可能谨慎地出任指挥官,并接受我给你安排的辅佐官,并且尽可能地尊重将军的指挥。”

      “我明白了,等战争号角吹响的那一刻,我会做第一个响应海伦娜三世的贵族。”塞雷西娅年轻气盛但并不愚蠢,她知晓自己的才能在哪里,也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要如何得到。
      即使她从未与玛特罗奈争执,她也清楚这条路是必然要走的,就像太阳必然在东边升起,河水自高向低流淌。

      战争,从来不是因为一个人的一意孤行导致的,这是原罪,是来自许许多多人的欲望集合。

      *

      新年前夕,圣城格外的安静,没有往年欢庆的氛围,居民们行色匆匆地走在大街上,采买粮食和必要的生活用品。

      敏感多思的圣城居民以她们长久以来养成的敏锐神经又一次精准预知了即将到来的危险气息。
      面粉、糖、黄油、大块的烟熏肉都是必要的,如果家里的空房间足够多,还得备上充足的木柴和足够大的水缸。

      虔诚信徒仍一日不落地在神殿祈祷,即使谁都明白,平静的日常迟早有一天要被打破,但至少在新年之前,一切和平安定。

      这一年塞雷西娅终于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的身高远远超过了玛特罗奈——整整五公分。
      玛特罗奈在节后收到了全新的长袍,她成年了,款式换成了束腰的长袍,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只有塞雷西娅嘟嘟囔囔地总把手臂黏在宽敞的绸面腰带上面不撒手。

      玛特罗奈越来越纵容她了,她们在一月住回了白色书楼,所有的摆设都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以一种终将离别的珍惜心情度过每一天。
      只要对上视线,就能哄得一方主动亲吻,张开手臂,恋人就会自觉拥抱。

      钟表上滴答走动的时针缓慢碾过数字,一天、一周、一个月……足足两个月都没有动静。

      玛特罗奈神经越来越紧绷,她每隔五天给贝罗娜侯爵写信一封,再过五天就会收到一封回信,姐妹之间的关系前所未有的亲密无间。
      在玛特罗奈的生日前夕,她在第五天没有收到回信,第二天的凌晨,她迎着晨曦登上阁楼举起望远镜。

      理所当然的,她什么也没看到,一切如常。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玛特罗奈抚摸着塞雷西娅的脸颊,弯腰轻声叫醒了她:“蕾西,该起来了。”

      塞雷西娅含糊地应声:“再睡会儿……”

      “今天这么困吗?”玛特罗奈扶起塞雷西娅,端来一杯温茶贴到塞雷西娅嘴边,“先喝杯茶醒醒神。”

      塞雷西娅咽下苦涩的茶水,固执地抱怨:“我要开除宁芙。”

      “我已经把她换掉啦。”玛特罗奈温柔的笑声忽远忽近。

      塞雷西娅努力瞪大眼睛,眼前模糊一片,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扑了个空。也许是浓密的睫毛太过沉重,塞雷西娅被困意打倒,失去了意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毒药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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