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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战争的风声 至少我们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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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瑞摩萨在天刚亮时敲响了两位年轻人的房门,她像个寻常乡下姨妈,粗声粗气地喊侄女们下楼吃早饭。
睡在外侧的塞雷西娅先下床穿衣服,骑士制服穿起来很麻烦,她闷闷不乐的,总有点气没撒出去,看衣服上的抽绳也不顺眼,折腾半天都没能系成体面的结扣。
玛特罗奈侧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望着塞雷西娅坐在床边生闷气的样子,联想到塞雷西娅刚来圣城时睡觉都不会自己脱衣服的情形,没忍住笑了一下,到底还是坐起来帮她整理夹进衬衫的长发。
塞雷西娅的心情复杂且矛盾,昨夜谈话不算愉快,但她们已经太久没见面了,每一刻都值得珍惜。
她很清楚玛特罗奈说的没错,很冷静、且明智,但她就是不痛快。她不喜欢用世界上任何尺度来衡量爱,尤其不能忍受玛特罗奈将她和别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进行比较——即使是权力或者信仰这类抽象的东西也不行。
有时候,塞雷西娅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要什么。她名义上的第一监护人舅舅已经死了,她本该早早回利昂尼亚去,她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她留在圣城,不完全是出于对玛特罗奈的感情,还有部分原因是为了等候更好的机会——特罗奈的安排相当合理,兼顾了彼此的需求。
可越是这样,反而让她更不舒服。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都是彼此唯一的同学、朋友、姐妹、知己,这段时间在她们的刚刚开始的人生中占据来大多数篇幅。曾经不合的沙粒在时光层层包裹中化作珍珠,即使是合理的分离,也如同强行被撬开到河蚌,承受柔软内里裸露、血水横流的疼痛。
哪怕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被撬走珍珠的蚌还是会死。如果她们能一直遵循理智,她们就不该相爱相拥,初见就应该把刀架在彼此的脖子上。
塞雷西娅转过身来,把漂亮的脸贴近玛特罗奈,意图索吻。她只是展现了意图,还没实际动嘴——一只修长的手就轻柔地捂了上来,把她的嘴唇挡得严严实实。
塞雷西娅哀怨地盯着玛特罗奈:你果然不爱我了。
玛特罗奈亲了亲她秀挺的鼻尖,声音带着晨起的轻微沙哑:“先去漱口、吃饭,别以为我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好事。”
塞雷西娅毫不心虚地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在玛特罗奈掌心里闷声闷气地问:“你昨晚睡的不好吗?”
玛特罗奈笑着推了她一把,自顾自下床穿衣服。
玛特罗奈虽然乐于照顾塞雷西娅,但也只限于她喜欢的部分,比如精心养护的头发,再比如塞雷西娅特别出众、令人心旷神怡的五官。
此外,她才懒得管塞雷西娅少系两条衣带出门会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这个快十年了还在用穿衣服装可怜的笨蛋。
*
布瑞摩萨准备的是镇子上买回来的面包,配着煮开的加糖牛奶。桌上的面包堆成小山,玛特罗奈怀疑过这分量,但后来发现是自己多虑了,面包最终全进了三个人的肚子,一个也没剩。
塞雷西娅出门前,玛特罗奈主动表示自己之后一段时间都会住在这里,但不允许塞雷西娅每天都来,那太引人注意了。她答应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要在祖加奇城堡过年,虽然已经做了阳奉阴违的事情,她还是得顾虑传闻的影响。
塞雷西娅不太满意:“这里太简陋了,而且狭小低矮,楼道连转个身都费劲,你不如穿得严实一点,去我的宅邸住。我保证没人会把你的踪影透露分毫,我们可以天天见面,就和以前一样。”
“你是认真的吗?”玛特罗奈一言难尽地望着她,抬起手抚摸塞雷西娅的耳廓,顺便揪了一下柔软的耳垂。
假设说这话的人不是塞雷西娅,无论是谁,玛特罗奈都会给对方一个难忘的教训。她们之间的亲近从来都不能掩盖彼此立场不同的事实,她一瞬间能想到数十种被悄无声息捏作人质的下场。
玛特罗奈就算走进狼群也比隐瞒家族住进科隆纳的宅邸来得更安全、也更安心。
塞雷西娅讪讪低头:“只是一点儿不着边际的幻想。”
玛特罗奈看着萎靡不振的塞雷西娅,她很清楚塞雷西娅的担忧,这块地方确实不够安全,也不够隐秘,只能暂时作为栖身之所。但她有预感,要不了多久,整个教皇国对她来说,都不会太危险了。
玛特罗奈站在门内,允许塞雷西娅索取一个送别吻。
面包香气浸透了屋子,也包括她们两个在内。
布瑞摩萨又出去刷马了。
塞雷西娅从马厩里找到自己昨天带来的白马,这匹马显然得到了妥善的关照,活蹦乱跳,精神比主人好上百倍。
她骑上马离开这个村庄前,回头望了一眼:玛特罗奈居住的民居做了相当完善的防窥探措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无法看见屋内的陈设和人。
从本质上来说,这里和书楼没什么不同。
塞雷西娅唯一的缺憾就是,这片村庄不在她的名下。
不得不说,玛特罗奈蜗居小楼极少出门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极大地满足了塞雷西娅的某种癖好。等她回城之后,就让弗朗切枢机去查一查,这片土地的主人是谁,如果可以她就把它买下来。
*
寒冷压抑火焰,也延缓了包括战争在内的所有的矛盾。
玛特罗奈和塞雷西娅没有再为未来的规划争执,起码在不适合战争的冬天过去之前,她们可以不讨论这个。
她们过上了地下情人的生活。塞雷西娅像许多贵族那样,衣冠楚楚、一本正经地做着体面高尚的工作(骑士),然后在夜晚、或者宽裕的休息日换上普通的衣服去乡下见不得光的情人那里度假。
回到城里的宅邸后,她还得为自己的不明行踪编造合适的谎言,比如冬天打猎的可怜收获、冰上垂钓、荒野跑马……一系列会让同僚们目瞪口呆的娱乐活动。
塞雷西娅嘴上跑马车的功夫总是令人叹为观止,可谓是家学渊源,来自血缘的神秘力量,永远无法被刁难的急智,简而言之,她妈妈朱诺在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人,总有办法应付自如,无论是对情人,还是对君主。
那瑟斯枢机就没那么好应付了,这时候塞雷西娅就会坦然地拿出一把或者数把猎枪,告诉对方自己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打枪玩儿。
——她只是不想让西斯都教皇受到惊吓。
西斯都教皇因为从奥尔西尼家族接收到了超出预期的好意,不可避免地与科隆纳家族产生了些摩擦,关系有点紧张。
最近,西斯都教皇已经下令限制了科隆纳家族在圣城内对武器和粮食的运输,并调动了各骑士团的分布和人员。
那瑟斯枢机没有当面揭穿塞雷西娅的把戏,她只是在某天塞雷西娅前往教皇厅当值的时候,避开耳目,亲自拜访了这片在隐修士埃尔名下的村庄。
塞雷西娅没能如愿以偿买下这片土地,实施自己金屋藏特罗妮的宏伟计划。
早在玛特罗奈十二岁的时候,她就拥有了这块地,用她自己的俸禄,通过埃尔老师牵线办理。
由于埃尔偏门的善心,村子里居住的村民几乎全部是战争流民和孤儿。她们全部都接受过教育,在地价昂贵的圣城周边有了住房,就能自己谋生,教廷在教育方面的工作做得相当出色。
那瑟斯枢机走进民居时,玛特罗奈正在拨弄一架竖琴,蹩脚的曲调断断续续,毫不留情地折磨每一个过路人,控诉这里存在着可怕的初学者。
那瑟斯枢机新奇地上下打量玛特罗奈简朴的着装,礼貌出声:“打扰了。”
玛特罗奈松开琴弦,歉意地向那瑟斯枢机点头致意:“很抱歉让您听到这个。”
今天玛特罗奈学习竖琴的第二十三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音乐方面缺乏天赋。
那瑟斯枢机目光在与简单陈设格格不入的华贵竖琴上稍加停留:“没关系,比尼普顿新学的小提琴悦耳多了。”
尼普顿·科隆纳,西斯都教皇的年轻情人。
玛特罗奈微笑着请那瑟斯枢机在长椅坐下:“我听说了,西斯都教皇厌倦尼普顿·科隆纳的传闻,声称需要更懂得古典乐的朋友。”
那瑟斯枢机说:“看来你正努力投其所好,做这个‘精通古典乐’的朋友?”
“不,您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临时学习一点乐理,免得自己在动员的宴会上完全忘记了怎么跟从音乐跳舞。”玛特罗奈拍了拍竖琴厚实的镀金琴身,这是塞雷西娅送的众多礼物之一,也不知道塞雷西娅是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尽选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那瑟斯枢机有些遗憾地瞟了眼玛特罗奈,她经常遗憾,为玛特罗奈灵活的头脑和敏锐的直觉,也为塞雷西娅的漫不经心。
“看来,你也觉得这场战争无可避免了?”
玛特罗奈口吻笃定,好似她有多么大的把握:“至少我们可以为这场战争选择合适的开场时间。”
那瑟斯枢机微微叹息,老人总是叹息,老去的肺部留下偌大的空洞,呼呼地灌风:“你想要我做什么?”
“把塞雷西娅送走吧,”玛特罗奈说,“温暖的春天要来了,也许塞雷西娅会愿意回到久违的楚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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