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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相逢时难别亦难 我可以懦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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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雷西娅哭得太用力,眼廓、耳尖、脖子都发红。
玛特罗奈有些心疼,又仿佛受诱惑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纤长的手指拂过塞雷西娅英挺的鼻梁,擦去浅浅泪痕。
落到玛特罗奈手心的泪珠其实没多少——塞雷西娅并不脆弱,她是执剑的骑士,有宁折不弯的骄傲,同时她狡黠聪明擅长窥探人心,清楚年长自己一岁的恋人会为了什么心软内疚。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差点以为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梦,我到处打听你的行踪……你又没有给我写信!”
泪水洗去了塞雷西娅睫毛上的灰尘,晶亮的金色眼睛灿烂无匹,玛特罗奈没办法不喜欢这等太阳圣象般的面容。
无论塞雷西娅诉说、埋怨什么,玛特罗奈都低声应答:“是的,这是我的错。我没有估算好距离和人手,我给你写了信,但没送到你手上。”
“又是这样,”塞雷西娅强调,“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甚至没办法给你写信。”
塞雷西娅试图站起来——双膝跪在木地板太久,已经麻木,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脚跟,期间玛特罗奈的手紧紧地拽住了她腰间的衣物。
“都我的错。”玛特罗奈紧跟着站起来,她牵着塞雷西娅在房间内的小床边坐下。这件房子的布局和寻常民居别无二致,没有长沙发、更没有厚地毯,只有木床能容纳两人同时坐下或者躺下。
“你之后还会离开吗?”塞雷西娅追问。
“不会的,往后我就留在圣城,一直在这里。”玛特罗奈很少说这种确定的话,因此听着特别使人安心。
她们肩并着肩,头抵着头在木质的小床上小憩,温柔敦厚的被褥散发着草木阳光的香气,迷迷蒙蒙地拉扯人沉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塞雷西娅的怨愤得到了极大的缓和,怒火仿佛遇冰,化作一缕黑烟,几近飘散。
她敢向地母发誓此刻的真心,连昨天亲口对弗朗切枢机放出的话也抛之脑后:“要是侍奉地母能让我和你长久相伴,我愿为地母献出生命的忠诚。”
这句话太沉重了,即使玛特罗奈明白这只是塞雷西娅随口一说的情话,仍然为之心神摇曳。
如果她们真的能抛开世俗的一切,抛弃姓氏、家族、过往的仇恨,就此凝结在此时此刻,如清晨的霜露般美妙。
玛特罗奈沉默着,沉浸在短暂的美梦里。
阳光透过窗纱照在她苍白如玉的面庞,奇异的冷硬,像是一副奇特的面具。
*
玛特罗奈一觉睡醒时,刚好是凌晨,斗大的月亮高挂在星空。
她朦胧地皱着眉头,双手划过麻布床单,发觉身侧空空如也,她立刻睁开了眼睛,手肘撑起半身,在月光下环顾房间。
玛特罗奈没看见人,但看见了房间另一头帘后半遮半掩的灯光,她踩着拖鞋慢慢走近,伸手拉开一角。
塞雷西娅伏案飞快地写着什么,字迹潦草得难以辨认。她注意到玛特罗奈的身影,没有停笔,而是微微侧过脸颊、投来一点疑惑的目光,像是在问玛特罗奈怎么半夜醒了。
“地母对我美好睡眠的眷顾一去不复返了,”玛特罗奈笑着埋怨,“最近我经常半夜会醒,不过,今天应该是睡得太早了。我记得我们闭眼前,太阳还挂在天上。”
塞雷西娅的左手搭上玛特罗奈的后背,又顺着向下搭在腰间:“稍等一会儿我就写完了。”
“我看看你在写什么……”玛特罗奈耐心读了两行,大概是最近圣城各方面的近况。
玛特罗奈的手臂搭上塞雷西娅的肩膀,从后背抱住她,脸贴脸问:“这些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没必要留下字迹。”
塞雷西娅飞快地在纸张末尾签下署名,“科隆纳”的字样力透纸背。她放下笔,两只手牵住玛特罗奈的手凑到嘴边各亲了一下:“我讨厌和你分开,但是我不能完全不在骑士团露面。虽然我没关系,但她们找我就会发现你的行踪……你悄悄回来,只有布瑞摩萨陪着你,我不放心。有我的信件在,起码科隆纳的人不会伤害你。”
“噢……真感动,”玛特罗奈捏了捏塞雷西娅的手指,亲昵的小动作使两人都小声笑起来,“你终于愿意考虑一下现实情况了?”
“为了你,我一向考虑得很认真。”塞雷西娅侧过身,拉着玛特罗奈转身坐到自己的腿上,她把自己的脸埋在玛特罗奈的怀里,轻轻嗅着除了她谁也不明白的安心气息:“明斯登公爵是个厉害人物,她让科隆纳和奥尔西尼在西斯都教皇心里重新达成平衡——有些族人对此很不满,这让她们认为还是科隆纳与利昂尼亚国王多年的合作更牢固。不过谁也不想打一场注定损失惨重的战争,科隆纳会支持国王,但不会支持过于草率的战争。”
玛特罗奈明白她的意思:“你想参与这场战争?”
塞雷西娅的声音发闷:“想要洗去身上的教廷标签,这是最好的选择。”
“但不是唯一的选择……”玛特罗奈张口想要反驳,眼前却浮现出明斯登公爵的脸庞,在艾西尼亚的雇佣兵进入教皇国之前,塞雷西娅越早离开越安全。
她沉思着:“也许你说得没错,我应该支持你。”
塞雷西娅惊讶地抬起头:“你不阻拦我?”
“如果你已经想清楚了,我没必要……”
塞雷西娅用急急的质问打断了玛特罗奈的回话:“你一点儿都不试图挽留我吗?”
玛特罗奈无奈地搓了搓恋人的头发:“我们在说正事呢,不要撒娇。”
塞雷西娅咬牙:“要是你开口,我说不定会为你留下来,做个圣骑士或者修士,反正我姓科隆纳,晋升很快。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说话真好听,甜心。”玛特罗奈给了塞雷西娅一个亲热的吻,嘴唇分离前她轻抿塞雷西娅的下唇。
塞雷西娅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咪:“你不能用亲吻敷衍我的问题。”
玛特罗奈笑语:“我以为我们已经沟通过很多次了,对于你的理想和我的未来。”
塞雷西娅不满足:“那就再说一次。”
玛特罗奈笑看着她,认真分说:“你的族人期许你,你的舅舅也曾觊觎你的地位,教宗并不乐见你真心凭靠恩人的位置获得太多殊荣,利昂尼亚国王也许增在窥探你的领地——而我,我们太年轻无力了。在混乱时,我连一页信纸也无法做主留给你。你现在或许爱的很深,时过境迁之后,你可能会后悔的。如果有一天我要像西芙枢机那样用生命去赌回爱人的尸体——我也接受不了那个。”
塞雷西娅目光可疑地转动了一下:“那我要在离开之前宣扬我们的关系。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玛特罗奈脸上的笑容淡下来,眼睛定定地和塞雷西娅对视,她确定塞雷西娅是认真的:“那么,是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错觉。”
虽然她仍然坐在塞雷西娅的腿上,两人呼吸相闻,但塞雷西娅能感觉得到,玛特罗奈的热情陡然冷却了。
塞雷西娅被打了一拳似得眯起眼,慌张且内疚,伸手企图去握她的手:“不,特罗妮,你不能……我知道你爱我。”
“我当然……”玛特罗奈伤感地闭了闭眼,话语在喉咙里哽咽,潮气沾湿眼睑,“我们不能这么做,那很危险。你知道的,西斯都教皇、我的母亲,以及教廷的规则……即使是西芙枢机和伯特兰枢机对外也是挚友。”
“你在拒绝我,你不信任我对你的爱……”塞雷西娅被胸腔内涌动的激烈情感逼出泪水,眼下晕出是薄红,即使在夜色中也为月光眷顾,玛特罗奈看得分明。
玛特罗奈为自己刹那间的动摇叹气:“我相信你此刻的爱很深,我敢说我爱你不亚于你爱我。”她极力地克制,深深吸气:“如果得到教宗的特赦,我们是可以回归俗世的,你明白吗?”
她们一旦公开亲口承认彼此间超出规范的爱,西斯都教皇就能以此为借口,以恩典为名义剥夺她们的教籍。
一无所有地站在风暴中心,她们会死在一起。
明斯登公爵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弄死彻底毁掉她规划的塞雷西娅。
到了那一步,玛特罗奈就真得考虑谋杀贝罗娜在家族里博取一席之地了。
玛特罗奈狠下心警告:“就算上死刑台,我也不会承认的。听着,蕾西,你就像当初计划的、与科隆纳主教约定的那样,尽快地回归家族继承家业,成为军事指挥官,在王国的战役中取得荣耀。”
塞雷西娅震惊得好半天忘记眨眼,语无伦次地问:“所以,在你的计划里我永远是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就因为可笑的信仰和规矩,因为你对家族的忠诚,你就可以背弃对我的爱?”
玛特罗奈咬着舌尖醒神,品尝自己的血,在痛苦中清醒地回答:“我第一无法违抗生下我的母亲,第二无法违拗信仰上的母亲,两位母亲同样权势滔天,我们需要时间。”
“为什么爱在你眼里可以用来衡量?”塞雷西娅伤心地望着玛特罗奈:“即使那时候的我,不再这样爱你?”
“蕾西,我是奥尔西尼的司铎,我不能、也没有资格用爱剥夺你的未来。”
塞雷西娅呢喃:“懦弱的奥尔西尼……你害怕你母亲?”
玛特罗奈无力地怂了一下肩膀:“我可以懦弱,但不能卑鄙地毁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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