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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三十一天 我们都还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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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罗娜侯爵亲自为玛特罗奈精心挑选了两匹温顺健壮的马,玛特罗奈与布瑞摩萨各骑一匹。
一顶用料朴素却做工精致的风帽被贝罗娜侯爵盖到玛特罗奈头上,风帽后檐披到肩头,结结实实地盖住了及肩的银色卷发。
虽然玛特罗奈为了离开祖加奇城堡威胁了她,贝罗娜侯爵也决心要送叛逆的妹妹离开家,但犹豫、宽和的天性使得贝罗娜侯爵无法狠下心来——明斯登公爵将她的女儿看得分明,玛特罗奈也心知肚明。
只有贝罗娜侯爵无可奈何地独自焦急着,抓住最后的机会语速飞快地劝说玛特罗奈:“不要和母亲对着干,别违抗她……答应我,特罗妮。”
玛特罗奈无不可地点头:“姐姐,不用担心,我什么时候真的违背过母亲?不论是离开明斯登,还是侍奉地母,每一步我都照着母亲说的走过来。我只是为了——”
她抿起嘴唇,露出一点少年的青涩:“为了私心,稍微早一点回去见恋人而已。这只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马儿无聊地踏着蹄子,布瑞摩萨将食水装进马鞍侧的背包,她抚摸着马鬃毛,兴高采烈地在心底为两匹好马安排好了马厩。
“但愿如此。”贝罗娜侯爵无力地叹了口气,她担心的事情太多了,每一件都拗不过人心。
玛特罗奈骑上马,又弯腰向贝罗娜俯首帖耳:“姐姐,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宁芙很了解我的生活,就让她在我的房间里住到新年吧。谢谢你,姐姐。”
大地啊,贝罗娜侯爵头疼极了,自从她答应了玛特罗奈的疯狂计划,她终于从妹妹口中得到了很多句甜甜的“姐姐”。
说实话,这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贝罗娜侯爵与穿着长袍的宁芙站在一起,目送玛特罗奈策马离开。
宁芙出神地望着消失在视线里的人影:“我从没见过……她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六岁,”贝罗娜侯爵闭了闭眼,看看,她妹妹刚才又骗了她一句,“特罗妮学什么都很快,就连那匹马都还记得她。”
宁芙对玛特罗奈的了解甚至还不如贝罗娜自己,为了隐瞒玛特罗奈的行踪,贝罗娜侯爵得额外花不小的力气。此外,还得再用上十倍的时间,向地母神像祈祷明斯登公爵这段时间无暇关心她的女儿们。
*
玛特罗奈离开圣城的第三十天。
“刺啦——”塞雷西娅在晚餐期间,第三次切到空盘子,刺耳的刮喇声引得同桌吃饭的弗朗切枢机和那瑟斯枢机频频回顾。
弗朗切枢机擦过嘴角,结束了这磨人的晚餐时光,她万分后悔自己非得跟着那瑟斯枢机来受这罪。
她抱怨:“蕾西,如果你吃饱了,就请放下餐具,没必要折磨盘子、以及我脆弱的听力。”
塞雷西娅挑衅地随手丢开刀叉,金属和瓷器之间又发出丁零当啷的一阵杂音。
晚餐彻底结束了。
弗朗切枢机左看那瑟斯枢机古井无波的脸色,右看塞雷西娅的臭脸,做了个完全不符合枢机主教庄重身份的动作——她把手捂到自己老脸上,揉了揉眼睛:“行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要折磨我们两个老人。”
“我的玛特罗奈去了哪里?”
塞雷西娅从没有和玛特罗奈分离这么久过——中间短暂的夜晚会面非但对她的情绪毫无用处,反而加剧了她的想念。
最初生活照旧,塞雷西娅正常地起居生活,与人交际,后来她长久地没有收到消息,开始主动打探消息,甚至为了活动方便,暂时搬出了书楼住到了城里的宅邸。她每天都期盼特罗妮回来,每天都失望而归。
现在失望酿成苦酒,塞雷西娅已然满腔怒火,无法言说的痛苦化作火蛇在血液中流动,好比当年她被迫来到圣城时那样的愤怒。多年过去,她各方面有所成长、不再双手空空,因此她的怒火也比当初更胜一筹。
总是如此!她总是被迫与心爱的人分离,先是母亲,后来是她心爱的土地,现在又是特罗妮……该死的教皇教廷、愚蠢的法律和规矩、迂腐的贵族们,以及沉重的家族枷锁。
“蕾西,你不能把奥尔西尼家族的大主教当作——”那瑟斯枢机停顿片刻,绞尽脑汁在辞海中搜罗一个合适的词语,“当作你的安抚玩偶。”
她亲眼见证过伯特兰和西芙的半生,因此更不能理解塞雷西娅的焦急:“据我所知,奥尔西尼大主教离开圣城不到两个月。假设你追求的是长久,就必须学会忍耐。”
“要是玛特罗奈留在了翁布里亚呢?路途这么长,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办?”塞雷西娅的手紧紧握着桌沿,如果这不是一张足够承载二十人用餐的实木长桌,她肯定会大大方方地用它宣泄愤怒,“还有谁比我们更了解贵族家庭?只要有需求,孩子可以被送到圣城,当然也可以被留在家里。哈,至高无上的伟大家族利益。”
她不快乐,她决不允许有人置身事外。
塞雷西娅喃喃自语:“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
那瑟斯枢机无视赘述,直指核心:“这段时间绝对不可以再发生与科隆纳有关的恶性事件。”
这就是那瑟斯枢机不反对塞雷西娅和玛特罗奈相处的最大原因。居然有人可以长久地包容、或者说驾驭塞雷西娅的暴躁性格,如果玛特罗奈不姓奥尔西尼,那瑟斯枢机乐意出钱雇佣她。
侍从敲响房门,谨慎地收敛目光,仅盯着脚下地板:“教皇派人来了。”
那瑟斯枢机向弗朗切枢机递了一个眼神,而后离开了餐厅。
周围再度安静下来。
塞雷西娅将目光投向仅剩的弗朗切枢机:“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吧?”
弗朗切枢机手撑着额头:“目前在圣城的奥尔西尼人都不接待客人了,尤其不接待科隆纳人。我假设你还记得这个被调走的伊尔弗拉奇大主教是我们的人,你明白吗?你和玛特罗奈·奥尔西尼的关系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家族之间的对立关系,只是让情况变得更复杂了。教皇已经签署了玛特罗奈受任伊尔弗拉奇大主教的任命书,明年三月生效,在此之前玛特罗奈肯定会回到圣城。”
她苦口婆心地劝告:“你是科隆纳的家主,是将来的大族长,你的态度对族人很重要,你已经不能算是孩子了,你必须学会顾及族人的立场和情感。蕾西,你真的甘心只做楚利侯爵吗?”
当然不甘心,但是塞雷西娅没必要和弗朗切枢机说太多。她不是修士,她的前程不在圣城,她留在这里是为了等待成年、等待继承应有的土地和权力、不再受人摆布的日子。
西斯都教皇和科隆纳枢机主教们的敏感关系是那瑟斯枢机的责任,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她不在乎。
不轻易把这些说出口,才是她的责任。
塞雷西娅突然问:“明斯登公爵来信支持教皇挑起战争?”
弗朗切枢机一愣,过了会儿才跟上骤然转变的话题:“准确的来说,奥尔西尼方面的说法是,翁布里亚共和国支持西斯都教皇的和平倡导。”
塞雷西娅点头:“那就是奥尔西尼在引诱西斯都教皇疏远利昂尼亚、援助祖特番尼、挑起两国战争的意思。”
伊尔弗拉奇地区是西斯都教皇和奥尔西尼重归于好的添头,玛特罗奈是必将送回圣城的质子,双方还在讨价还价。
弗朗切枢机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让我履行大族长继承人的职责吗?”塞雷西娅拿过酒杯喝下半杯红酒,香气伴随着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塞雷西娅不甚满意地丢开高脚杯,任由杯子滚落长桌在地上碎成八瓣:“我、楚利侯爵支持路德维希国王的决议,也会履行封臣的职责出人出力,攻打祖特番尼。把我的话带给那瑟斯枢机。”
塞雷西娅说完抬脚就走,弗朗切枢机猛然站起来,捂着头眩晕两秒,再睁眼,年轻的家主早就走得没影了。
*
第三十一天下午,塞雷西娅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如往常一样阴沉着脸往外走。
迪特里希骑士追上来,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封信:“奥尔西尼宅邸让我代为转交的信,信使是以前陪我们训练过的那个……”
塞雷西娅:“布瑞摩萨?”
“对对,就是她。你认识就行,最近风头紧,我就帮着转交一下,你自己看着办吧。”迪特里希骑士拍拍塞雷西娅的肩膀。
封蜡上印的是塞雷西娅刚刚做骑士时送给玛特罗奈的骑士徽章。
*
城外村庄的一栋养马的民居里,农妇哼着驯马小调给母马梳毛,对擅自进门的红发骑士视而不见。
民居的主人不好读书,年轻的银发小姐无书可读,捧着账本打发时间。她刚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下一刻就发现了停在裙边的长靴。
她刚想说些诸如“第三十一天也在一个月内”之类的俏皮话,轻松地打个招呼。
一滴滚热的泪水落在她的衣袖上。
塞雷西娅拉开玛特罗奈的手,账本飞了出去,她把自己埋进玛特罗奈的膝头。
她明白特罗妮离开的必要,但情绪压垮了她,特罗妮深陷沙发,蕾西则匍匐在特罗妮的怀抱里,泪声俱下:“我每天都在等你,希望收到你的信……一直都没有,狠心的特罗妮……”
玛特罗奈没有多余的解释,她不断地轻声道歉,细密地亲吻蕾西的额角、鼻梁、嘴唇,用紧密的拥抱告诉蕾西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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