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危险的相互试探 永远会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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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相信你，亲爱的妹妹。但是我们都知道，世人的眼光是很重要的。”贝罗娜侯爵的领口处刻着绣金披银的纹路，那是格雷科家族纹章，褪下绒毛披风后，她华贵的长袍上随处可见格雷科的痕迹。
贝罗娜侯爵的银发过分鲜明地昭示她奥尔西尼的身份，为了不让格雷科领地的人民和低级贵族、官员太过反感，她必须在其它方面强化身份认同。在七岁之后，贝罗娜每年总要抽出三个月以上的时间在格雷科领地的城堡里生活工作，老师、朋友、侍从、下属、情人几乎全部都是格雷科出身的人。
这些最初是明斯登公爵的安排，后来成了贝罗娜侯爵的习惯。
“母亲的想法才是最重要吧？”玛特罗奈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说了。毕竟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她们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对彼此埋怨母亲的人。
玛特罗奈虽然幻想过截然不同的道路，但她对贝罗娜侯爵的现状并不羡慕，就像她依恋明斯登的城堡、人和事物，但是她不会期盼长久地跟从母亲生活。
她很清楚，和母亲明斯登公爵一起生活绝不会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因为明斯登公爵从不出错。
“母亲不会有错，”贝罗娜侯爵如是说，温和而虔诚，她像是在诉说秘密，更像是在坚持真理，“伟大的领袖从不犯错。”
玛特罗奈微笑着，听着不出意料的闲话，思绪却飘到了圣城的小书楼，她想到塞雷西娅的远大抱负。也许吧，如果没有复杂古老的隔阂，明斯登公爵会是塞雷西娅的偶像也说不定。
她端起红茶轻啜，很熟悉的味道。明斯登公爵喜欢喝这个，诗玛巴德港口每个月都有一艘船专门向公爵府提供产自帝国的茶叶。
玛特罗奈放下茶杯：“姐姐，我得尽快回去，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贝罗娜侯爵有些惆怅，她向沙发边等候的管家挥挥手，清空了房间里的仆人。
“一件麻烦事。原本应该和伯特兰枢机商量的，无论是伯特兰枢机的结局，还是西芙枢机遭遇，我都很深感遗憾。现在只能由我们来亲自面对了——母亲希望西斯都教皇能够继续深陷她无望的战争梦想。”
玛特罗奈冷静地问：“贾巴恩哈吉地区混乱太久了，经不起新的战争。母亲想要的是激化利昂尼亚与祖特番尼的矛盾？还是母亲打算让翁布里亚亲自下场？”
“我们不会打无用的战争，就让教皇的目光全心全意被利昂尼亚与祖特番尼的矛盾吸引着吧。如果你年满二十二岁——我们的母亲可能会有个完全不同的规划，很可惜我们得再等几年，”贝罗娜侯爵注视着玛特罗奈清瘦的面孔，她把十年未见的妹妹仔细打量了数十遍，“接下来，代表奥尔西尼家族尽量与西斯都教皇和解吧，稍微劝导西芙枢机收敛她的脾气。”
年满二十二岁，是地母教会内公认的成人年龄，也是被选为教皇的第一限制。在几乎所有国家的法律中，二十二岁都是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独立个体了，也就是说，教皇不能是一个轻易受人操控、摆布的孩子。
明斯登公爵想要扶持自己的女儿成为教皇前，至少得等玛特罗奈成人，宗座与侯爵爵位不同，无法让明斯登公爵代为处理事宜。
“我会做好这些事的。”玛特罗奈对明斯登公爵近乎背叛教廷的计划没有太多想法，她的信仰从不在于教廷里的人，只在于地母信仰本身。
但出于对明斯登公爵的信任——她相信明斯登公爵如果下定决心就真的会对西斯都教皇发起围剿，玛特罗奈决定在自己二十二岁之前、在明斯登公爵可能会发起战争之前，将塞雷西娅送离圣城。
贝罗娜侯爵显然也没有忘记科隆纳家族：“目前来看，科隆纳家族是教皇除了雇佣兵外唯一能够调动的军事力量，她只能依靠科隆纳家族的将领指挥战争。别让她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保持得持久，剩下的雇佣兵起不了太大作用，我想这点对你来说不会太难。”
玛特罗奈失笑：“贝罗娜姐姐，我只是一个大主教，而且是个辖区远在翁布里亚阿卡什顿的大主教，只要教皇想，我可以一年到头见不到信众一面，毫无权力可言。”
贝罗娜侯爵短促地笑了一声，低哑的哈声激起玛特罗奈一身鸡皮疙瘩。她上挑的绿眼睛转过一道弯，笑容勾起的弧度与明斯登公爵相似极了：“特罗妮，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你在房间里的那一丁点伪装可以盖过圣城沸沸扬扬的传闻吧。你和科隆纳的楚利侯爵之间的事情，稍微有一点……复杂，我不会向母亲多嘴，但是你要明白，你们的未来还很长，不要太当真。”
“这是我的私事。”玛特罗奈不太愉快地眯起眼睛，她确定贝罗娜更想用“可笑”来形容这段感情。
贝罗娜侯爵举手双手做投降状：“特罗妮，听一听我的衷心建议，除非你能让塞雷西娅·科隆纳效仿伯特兰枢机抛弃楚利侯爵的身份，剔除科隆纳的姓氏，向地母发誓远离世俗……说实话，即使如此母亲也不一定能容忍她活着，因为她很可能比你先一步成为教皇。”
玛特罗奈垂下眼睛没有反驳。
她非常想要开口向贝罗娜侯爵求证朱诺·科隆纳的死因，但是她不能，因为无论结果如何，都只会让贝罗娜侯爵更加警惕塞雷西娅的反噬，把情况推向更糟糕的境地。
贝罗娜侯爵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妹妹的“老实听话”模样，好意提醒：“圣城的消息网是个筛子，你不可能瞒得住母亲，如果你希望拉长这段青春时光，我建议你利用楚利侯爵，起码要让母亲看到她的用处，让母亲明白你的感情和时间没有白白浪费。”
说着，贝罗娜侯爵夸奖妹妹：“布瑞摩萨说是你从楚利侯爵手中得到了使团名单，提前策划了普鲁托·路德维希的死亡，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圣城的局势被搅乱了，教皇和利昂尼亚的关系失衡，我们有了喘息的余韵 ，母亲一定会为此嘉奖你的。”
玛特罗奈饱含讽刺地回答：“是啊，楚利侯爵不但救过我的命，我还能在交往中获取来关键情报，一点儿都没有浪费时间，我的爱情价值远超一支军队。”
贝罗娜侯爵不以为意：“你没必要挂怀这个，有斯提克斯在，你本来就不可能死在圣瑞拉医院。”
“是吗？”玛特罗奈反问，“你相信一个因为复仇迷失自我的疯狂医生能够保障我的安危？”
贝罗娜侯爵平静地说：“我相信我们的母亲。如果发生不幸的意外，无论是谁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玛特罗奈回忆起十年前的清晨。
十一岁的少年拉住妹妹的手向母亲据理力争，爆发的争执化作火药能够炸飞整个明斯登城堡，年少老成的贝罗娜从没有那么生气过，她尖锐的责问声差点劈裂了天空。
玛特罗奈缓慢地重复那句话：“‘特罗妮不该成为妈妈野心的代价’，你是这么说的。”
明斯登公爵的威严是绝对的，贝罗娜很快就被侍从抱走，她被关在一间有格栅窗户的房间里，眼睁睁看着小小的玛特罗奈被装进比她大得多的马车里离开，小贝罗娜哭得像个漏气的气球。
玛特罗奈坐车离开很远了，耳边还萦绕着姐姐的哭声。
“那时候我们都很小，”玛特罗奈觉得这太可悲了，不论是贝罗娜这些年里的变化，还是自己用美好回忆攻击姐姐的行为，都有够可悲的，“但是我永远也不会认为你为我向母亲抗争是错误的，这关爱非但不可笑，还很沉重，沉重到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的姐姐曾经对我的爱。”
“我现在依然爱你，”贝罗娜侯爵向前倾身，随即停在原地，短暂伸出的手落在袖口抚平褶皱，“你不能拿我们之间的感情和你年少无知的爱情做比较，特罗妮，家人是不同的。”
“是啊，我们血出同源，却在你口中变成了可以支付的沉重代价，”玛特罗奈语气柔和而坚定，“姐姐，回去告诉母亲吧。我永远是她的女儿，我爱她，也爱你，但这不冲突我对塞雷西娅的爱。如果母亲也爱我，爱她可怜无依的女儿，就请尊重我的爱吧。”
贝罗娜侯爵拂然色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特罗妮，清醒一点，你们才认识多久……”
贝罗娜眼皮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她揉着额头，没能往下说。
玛特罗奈接住了这话：“我们认识七年了。”
她展露近乎痛快的笑容，带着报复的快感，淋漓尽致地炫耀着：“我和塞雷西娅同吃同住同寝七年，就在一栋狭小的、转身就能相遇的小房子里，日夜相对，同杯共饮，同床共枕。姐姐你去参观过，应该很清楚那儿还不如明斯登的马厩大，而我过的又是多么简单的生活。”
贝罗娜无措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碧绿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家人确实是不同的。在圣城里，玛特罗奈无法和任何人诉说这份感情，但是在这里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个痛快，贝罗娜必须全盘接受。
玛特罗奈开心地笑着：“怎么办，姐姐，你说服不了我。我对她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姐妹之情，毕竟你我也只相处了七年。”
贝罗娜侯爵艰难地吐出一句话：“爱情的萌动会随时间流逝，你还会有很多个七年。”
“姐姐，你不能用将来的可能性来否定我当下爱的深度，”玛特罗奈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未来握在地母的手里，祂反复无常、没有定数。可能我下个月就死在了教皇的手里，墓碑上刻着‘爱着塞雷西娅·科隆纳的玛特罗奈·奥尔西尼’。”
“母亲会被你气疯的。”贝罗娜侯爵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不愿面对事实，更不想带着可怕的事实回去面对母亲。
玛特罗奈摇摇头，她们的母亲怎么会发疯呢，她远比这冷酷多了：“姐姐，请你相信母亲。我们母亲的理智无可战胜，她算无遗策不是吗？”
贝罗娜侯爵张口要反驳，玛特罗奈却借着低头整理长袍避开了贝罗娜的视线：“我们的根基在教皇国，翁布里亚目前的局势只是暂时的虚假繁荣，如果下一届贵族会议的选票不足以支撑母亲担任下一任执政官，再加上教皇国的针对，奥尔西尼家族会陷入无可挽回的困境。母亲的选票有多少来自虔诚的地母信徒，姐姐你比我清楚。”
玛特罗奈快要成功说服贝罗娜了。
“现在，教皇国内我们家族力量前所未有的狭小，甚至不敢保证你和我的平安，但她还是把你派过来走这一趟。因为母亲不信任科隆纳、不信任教皇，她只能相信我们。”
贝罗娜开始钦佩玛特罗奈了，她的妹妹把丑陋的现实说得多么委婉动听。
玛特罗奈上前给了贝罗娜一个轻柔的拥抱，十年前她们是相差甚大的姐妹，如今她们已经差不多高了：“姐姐，我会把宁芙留给你，她了解我的习惯，不会对你隐瞒任何事，我们可以通过宁芙通信。如果你不愿面对母亲，就什么也别说，把一切都交给我吧。我永远记得你给我的爱，永远会为你的一句话，披星戴月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危险的相互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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