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明斯登公爵的小考验 令彼此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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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贝罗娜姐姐。”
玛特罗奈率先拥抱了贝罗娜侯爵，也率先放开了双手，她们的脸上或许带着笑容，然而都没有纯粹的快乐和幸福，反而是感伤距离她们更近。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特罗妮。”贝罗娜侯爵十年前送别了年幼的妹妹，却在此刻真正地失去了妹妹。多可惜啊，她们错过了可以抱头痛哭的时机，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也爱你，我的妹妹。”
贝罗娜侯爵碧绿的眼睛荡开水波，凝视时宛如一汪碧潭，倒映在潭水中的人影晃动着离开水面，消失在门墙后。
奥尔西尼家族的富庶一向为人称道，贝罗娜侯爵在接手祖加奇城堡的第一个月，就让仆人用厚地毯铺满了城堡的每一寸地面。
玛特罗奈在柔软的走廊间穿行，没有留下丝毫的声音。家人之间的感情也是如此，因为有丰厚的财富垫底，分散得无声无息。
贝罗娜侯爵在祖加奇城堡挑选了视野最为开阔的房间招待妹妹玛特罗奈，姐妹交谈期间，行李和人员妥善地得到了安置。
玛特罗奈简单环顾一圈，语气温和地对宁芙说：“我太累了，等会儿沐浴之后直接休息，让贝罗娜不用等我用餐了，你帮我和她说一声吧。”
宁芙应声后立刻往外走，她手刚搭上门，玛特罗奈补充了一句：“不管她问你什么，你都实话实说。”
宁芙惊讶地瞪大眼睛，面对木门快速调整了表情，随后恭敬的低下头，退了出去。
布瑞摩萨在其它房间休息，现在房间里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祖加奇城堡的人。
玛特罗奈完全照着自己刚才说的话行动，走进浴室准备洗澡。
浴室里等候的仆人手指刚刚搭上玛特罗奈的肩膀，玛特罗奈伸手阻拦了她：“我是将身心都奉献给地母的人，洁净身体是我的工作。你不该替我辛劳，出去休息吧。和管家说清楚，这是我的意思。”
仆人从浴室里鱼贯而出。
玛特罗奈泡在热水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表情称不上放松愉快。大量的仆人和侍从是贵族彰显身家最直白的方式，但这绝不是地母教会所倡导的。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习惯了简单的环境，比起人多口杂的后果，照顾自己并不算太难。
玛特罗奈把脸埋进水里憋气，借由窒息的感觉冲去脑海里乱糟糟的念头。今天的对话称得上是颇有成效，但她无暇庆祝微小的胜利——说服贝罗娜并不算什么，明斯登公爵的决定才是关键。
她向塞雷西娅说的“一个月”，其中就包括了明斯登公爵等候回消息的时间。
宁芙回来时，玛特罗奈吃过晚饭不久，正站在窗边欣赏落雪。
大理石的窗台上滴滴答答地落下烤化的雪水，壁炉烧得正旺，带着烘烤香木的气息。
极度安静的夜晚。玛特罗奈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紧张，进而失去了入睡的欲望。
失眠对玛特罗奈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她的睡眠一直很好，这些年里无论塞雷西娅的睡相多么糟糕，或者塞雷西娅多么努力地“骚扰”她，都不影响她充分而香甜的睡眠。
玛特罗奈睁着眼睛，百无聊赖地观察床帘的蕾丝花边，仿佛有第三只眼睛从旁冷静地剖析自己——这种脖子上被牵着线，焦躁不安的感觉，该称呼为牵挂吗？
*
玛特罗奈预计一周之内就能得到明斯登公爵的回信。
事实上，她的想法并没有错。在她终于习惯在本应属于她的、过度柔软的床垫上醒来的第五个清晨，贝罗娜侯爵收到了母亲的回信。
贝罗娜侯爵在早餐餐桌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和修正，她改变了对妹妹表达关爱的方式。
她没有急着去读那封回信，更没有独自一人观看和决定。她让秘书将饰有珐琅家徽的信使匣放在长桌另一头的软垫上，等早餐后再和妹妹共同处置。
玛特罗奈咽下食物，目光平淡地扫过来往走动的仆人，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这是要请顾问、书记员到场吗？”
圣城的教皇宫殿内，私人信件往往含有阴谋色彩。但在贵族之间，正式信件内容涵盖家族、政治事务，无论是写信的人还是收信人往往都是亲信团体。
贵族很少亲自写重要信件，她们口述内容，再由专业的书记员或者秘书代笔。而且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大多数信件并不会被私人打开默读，而是由亲信打开大声朗读。
贝罗娜侯爵放下勺子，从仆人手中接过手帕沾了沾嘴角：“母亲很少有仅仅出于问候的私人信件，我想你应该也不常收到母亲的问候？”
“从来没有，”玛特罗奈坦然以对，“每年生日礼物附带的祝福信件里，也是母亲秘书的代笔，只有授权书末尾的签名是她亲自留下的字迹。”
“看来我们的待遇差不多，我猜教皇和国王也未必能有幸得到她的亲笔留言。”贝罗娜侯爵向管家招手，示意早餐结束了。
两人转移到了更适合交谈的招待室。
管家站在宽敞明亮的窗户边、举着装有信使匣的托盘，书记员就站在她的旁边。她们站得有够远的，就算匣子里装满了炸药也伤不到主人分毫。
秘书带着雪白的手套，举起钥匙先后向贝罗娜侯爵和玛特罗奈大主教展示，上面的熊形家族徽章擦得闪闪发亮。
得到贝罗娜侯爵肯定的回答后，秘书走向管家，当着众人的面将钥匙插进铜锁孔转动，轻微的擦咔声，锁落下来。
一封带有红色蜂蜡的封闭式信件显露出来，秘书拿起它，仔细地观察了材质以及信件背面的地址，向书记员宣布：“这是小牛皮纸，来自明斯登公爵。”
贝罗娜侯爵言简意赅：“打开它，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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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挚爱的、日渐长大的孩子们，蒙受恩典的格雷科侯爵贝罗娜以及蒙地母宠爱的玛特罗奈大主教
可亲可爱的、即将长大成人的孩子们，我衷心为你们祈祷地母的庇护和善意，听闻你们确切的、平安健康顺遂的近况我喜不自胜，愿地母长久保佑你们。
我亲爱的孩子们，你们的请求我已悉数知晓，你们对地母的忠诚侍奉延续自家族的古老传统，我为此深感欣慰。教育理当开明，作为你们幸运的母亲，我赞同你们在外结交的——必要的友谊。恰到好处的感情是最珍贵的礼物，即使这份礼物来自我们顽固的老朋友科隆纳家族，我也绝不会勒令你们就此舍弃它——或许这正是地母的旨意，要你们为动荡不安的时局做出改变而赐下的机遇。因此，你们或许会受到地母的考验，这是必然的，珍贵的礼物往往价格高昂。
贝罗娜，请在格雷科领地度过你今年的生日，并替我照看你的姊妹玛特罗奈。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我的小女儿，我诚恳地期盼你能够代替我陪伴你自小离家的妹妹度过新年。
玛特罗奈，请满足我微薄的期待和愿望，如你能在祖加奇城堡长住到明年，你将给我带来极大的安慰，我将为你附上新年礼物。地母知晓，我正诚恳地祈求祂的慈悲永远护佑你的爱，赐予你无尽的幸福、长寿、荣耀的一生。
写于翁布里亚明斯登，十一月十一日。
柏洛纳，明斯登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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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读完第一页的落款结尾，困惑地发觉还有第二页羊皮纸，上面附有两枚绿色封蜡，意味着这是一封有着永久效力的授权书。她不由得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两位尊贵人物。
清晨的太阳收回了它的偏爱，窗外大雪纷纷，贝罗娜与玛特罗奈处于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各自深思着，无人能看穿她们的想法，即使是她们自己也为之犹疑。
另一只靴子落地了。
玛特罗奈思考着自己对塞雷西娅许下的诺言，反复回忆当天晚上那栋头里有没有第三个人，同时，她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
她当然不希望背弃诺言。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太长了，塞雷西娅会为此伤心欲绝、可能会哭泣——不是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而是等她回去之后可怜兮兮地打扰她每一段清闲时光。
玛特罗奈总会为塞雷西娅心软，但她不得不承认，是她纵容了塞雷西娅的任性狡黠。
她理应为此负责任。
与此同时，玛特罗奈心底涌出一点微小的、隐秘的期待。
奥尔西尼血脉中的多疑骚动着，要她如母亲所说，给予塞雷西娅一点考验。看一看，可恶的科隆纳的仇人之子，会不会在诱惑她的心后，在这短短的两个月里背弃她。
这是来自母亲的要求，是正当的理由，塞雷西娅一定会在事后原谅她。塞雷西娅或许会因此痛苦——相爱的人之间本不该这么做，令彼此快乐是爱人的义务。
令彼此痛苦，是爱人的特权。
短暂的沉默后，玛特罗奈说：“请继续读吧，我允许你读它，让我们一起听一听母亲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明斯登公爵的小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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