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捡了个皇帝，他想跟我回家[星际]》英伦毛子

35、第 35 章 二人随着宋

　　二人随着宋霖去了学署外的一栋中档住宅。
　　格蕾丝二十出头，军校硕士毕业，虽然不是贵族，但家境不差，毕竟她有个做军官的父亲，还有一个同为军官的导师。因此，出了事故之后，她一直住在自己家里。
　　推开住宅的大门，一股浓烈的药水味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开灯，厚重的窗帘拉得死死的。那个导师口中的天才狙击手格蕾丝，此刻脆弱地蜷缩在床上。她瘦得惊人，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床头还摆着一台正在运转的家用器官透析仪。

　　听到脚步声，格蕾丝眼睛盯着天花板，有气无力：“霖叔，你回来了。”
　　“格蕾丝，你快看，是谁来了！”宋霖的声音透着兴奋。
　　格蕾丝费力地转过头。当她借着走廊的微光看清晏明灭的脸时，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澜，“您是……晏少校？”
　　“啊，啊，对，我是。”晏明灭没想到她的情况比自己想的严重，愣了愣回答，“你是……格蕾丝是吗？你好。”

　　“很高兴见到您，少校！你真是太厉害了。即使腿部残疾，还能用精神力开机甲。”格蕾丝苍白的脸上透了几分红光，宋霖赶紧走过去，帮她垫了个枕头起身。她握住晏明灭的双手，“请你一定要继续加油，我会支持你的！”

　　“呃……谢谢你。”晏明灭这辈子习惯了被骂、被嫌弃，第一次被人用这种亮晶晶的崇拜眼神看他。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端“人生导师”的架子，只得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你、你也是，别放弃希望。”
　　“我没你那么坚强，少校。”格蕾丝偏过头去，眼圈又红了。
　　不自觉的泪水从她眼角流下。
　　她拿纸巾擦了擦，别过脸，不让晏明灭看。
　　“抱歉，少校，让你见笑了。我不应该哭，哭是很脆弱的表现。但自从出了事，我常常忍不住我的眼泪。如果您也是来劝我的，我只能说声抱歉了，我……我太懦弱了……”

　　晏明灭看了宋霖一眼。对方正殷殷期盼地看着自己。
　　满肚子大道理憋在胸口，晏明灭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可他踌躇半晌，道：“说实话，格蕾丝，我也不喜欢鼓励别人。甚至，我自己受了伤，就原地躺下。”

　　宋霖一愣，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少校，你……”
　　“虽然你的导师请我来鼓励你，但我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自己就是一个被生活打败的人，我没有资格去劝别人。我曾经一蹶不振，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以至于承澜主动给我机会，我也并不想接受。如果论懦弱，那么我才是那个最懦弱的人。”
　　晏明灭道，“而你，你身受重伤，仍还好好活着，我觉得就已经很和‘懦弱’二字无缘了。所以我并不想再劝你振作之类的，你在我眼里已经很勇敢了，比我勇敢很多。”

　　格蕾丝也怔了。她原以为迎接他的是一堆让她厌烦的大道理，可没想到晏明灭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宋霖则是手足无措，脑袋上冒出了汗，“少校，您这话是……”

　　一旁塞德伯格开口，柔了嗓音，“格蕾丝，少校的意思是，每个人的人生路上都会有坎。你遇到了，绊倒了，你不能因自己受伤而责怪自己没用。反而，你应该感谢自己，伤的这么严重，还没有放弃生活的希望。”
　　他停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向晏明灭，“你说是吗，少校？”
　　晏明灭怔了怔，他觉得这话像塞德伯格对自己说的。

　　“呃……对，他说的很对。”晏明灭回过神，赶紧点头，“格蕾丝，‘懦弱’是毫无同理心的人，对其他人下达的充满傲慢和霸凌的评价。你不要用这个词来评价自己。如果流泪就是懦弱，那么，谁说你懦弱你就大嘴巴子抽他，把他抽哭了问他懦不懦弱。”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格蕾丝被他的粗俗震撼了：“少校……”

　　晏明灭：“格蕾丝，我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只能说点我知道的事了。你导师说，你的枪法很好是吗？那么，等你养好身体，我邀请你来102550玩。”
　　“……那是什么？”
　　“就是我曾经驻扎了三年的边缘星。那里的沙虫跑得很快，比军队移动射击靶子还好用。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打沙虫玩。”晏明灭开始眉飞色舞地吹牛，“我和我的属下比赛，我可以在三十分钟猎杀十条，常年稳居星球驻军第一。厉害不？”
　　格蕾丝被他这副神气活现的样子逗得微微抿了抿苍白的嘴唇，配合地点头：“您真的很优秀，即使腿部受伤也可以获得第一……”
　　塞德伯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格蕾丝，整个星球的驻军，只有少校和他属下两个人。而他的下属从来没摸过枪。”

　　“……”格蕾丝赞许的微笑停在脸上。
　　晏明灭用胳膊戳了塞德伯格一下，又微笑道：“这不重要，总之欢迎你来玩，你亲手捕猎的沙虫还可以做成沙虫大餐。哎，说起来竟然有点怀念了。”

　　格蕾丝又露出了期待的神情。她从小在城市里长大，从没去过边缘星。
　　“好呀、好呀，那么等我养好身体，我一定会去！”

　　她的精神状态显然好了许多，宋霖也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离开住宅，二人与宋霖行至楼下。
　　宋霖握住他的双手：“谢谢您了，少校。我好久没看到格蕾丝笑了！”
　　晏明灭：“我什么也没做啊，你不用谢我。格蕾丝……她身体各项机能到底怎么样？”
　　宋霖听见这句话，情绪有点低落，脊背佝偻着跟条大狗一样：“其实，她如果加强锻炼，身体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至少也能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活。可是，她现在不想出门，也不想见人。您是她这半年来见的第一个陌生人。”
　　“……抱歉，没能达成你的期盼。”
　　“您千万别这么说！她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已经达到了我的期望，我真的很感谢您今天能来见她！”宋霖连连给他鞠了几个躬道谢，“对了，您刚刚说的钱……不知道给您多少合适？”

　　“哈？那个，我胡说的，你千万别当真！”晏明灭恨不得扇刚才张口要钱的自己两巴掌。

　　回学署的路上，晏明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好像被格雷斯脸上的笑容感染了。
　　直到深夜，他靠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拨通了陈西的通讯。
　　“少校！！！”
　　陈西兴奋的脸出现在终端的投影屏幕上，因为时差问题，现在102550正是大白天。
　　他站在裸露的地面上巡视驻地，晏明灭看着他身后熟悉的漫无边际的黄沙，有种极其渴望的怀念。
　　“陈西，你还好吗？我见到了师姐，她让我问候你。”
　　“是，我很好，谢谢祁中校！您在中央星还习惯吗？有什么中央星特产，您买点给我寄回来？”
　　晏明灭想了想道：“特产么……这里充斥着装模作样的贵族，你需要的话我给你寄回去几个。”
　　“……少校，你能不能寄点有用的。”陈西露出鄙夷的神情。
　　晏明灭愁苦地苦笑了一声。
　　“好想回102550啊。”和格蕾丝那么一聊，他的思念愈发加重，“陈西，快让我看看驻地。”
　　陈西立刻把摄像头对准身后，露出了一排崭新的、固若金汤的最先进的高科技边防，“您看，承澜少将承诺的军饷已经补发了，前两天还专门派来一批晓月戍卫军的人，把边防好好修了一遍。原本咱们用垃圾修的边防，也并没有拆除，是被围在了新边防的内部。承澜少将说，怕您不舍得，所以特地吩咐人不要拆掉。”
　　想到自己自掏腰包的钱，晏明灭就一阵肉疼，嘴角抽搐着：“嗯，修好了，修好了就行。”

　　“陈西，”晏明灭叹了口气，罕见地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我今天经历了一些事。在此之前，我一直是悲观的，直到今天早上，我还是坚决不想接受承澜的邀请，也没有兴趣再去追求功成名就。我一直想的是，等塞德伯格成功进入军队，我就回102550。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陈西，我好像忽然意识到，我的存在似乎是有意义的。我的成功，可以鼓励另一个身体孱弱的女孩，这让我感觉……有意义。”
　　他轻声说。

　　陈西沉默片刻，有些疑惑：“少校，很多时候，我不太理解你们人类的话。”
　　“哪里不理解？”
　　“什么是意义，你如何定义‘意义’呢？”
　　“……”晏明灭喃喃自语：“我不知道。”

　　他挂断了通讯，在漆黑的房间里，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虽然他大部分时候庸俗，粗鲁，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思考。相反，在102550的无数个不眠的漫漫长夜里，他每天都在想深奥的道理。其中，他想的最多的问题，就是，什么是意义，什么叫有意义的事。

　　他闭上眼，想起曾经那张漂亮又刻薄的脸，对着垂头站在面前的自己，冷笑着训话，有教育，有羞辱，有恨铁不成钢。
　　“意义？人生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功成名就、荣华富贵就是你的意义！晏明灭，你做不到，你就是废人，你就没有意义！”

　　心中一阵刺痛，过往糟糕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晏明灭打了个冷颤，冻清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却发现周遭温度确实降至了冰点。他伸手摸了摸暖气的出风口，发现是冰冷的。
　　中央星正处在一年之中最诡异的极寒与极热的交接带，白天特别热，晚上又特别冷，没有暖气根本活不了。
　　晏明灭拨通了学署宿舍管理中心的电话，“你好，这里是2028房间，房间暖气坏掉了。”

　　“您好，2028房间的宿舍费已经到期，所以暖气断掉了。本来今天要请您搬出去的，但是因为署长说考虑您可能成为学署正式导师，不要对您太苛刻，所以先保留您的房间。”
　　“什么？这太过分了！”晏明灭恼怒了。
　　“抱歉，我们也是按照规定办事。”

　　晏明灭简直被气到无语了。
　　承澜这老狐狸，为了逼迫自己效忠，简直把事情做绝了。
　　他躺回床上，把自己用被子裹好。一床被子根本没有什么用，即使晏明灭冻得把自己外套都穿上了，也仍然感到热量在流失。曾经受过旧伤的腿，也隐隐作痛起来。
　　恼怒之余，他又有点自嘲地想：或许，那个人说得对，荣华富贵才是意义。若他真的有钱，也不用连暖气费也交不起。

　　他长长叹了口气，拿上被褥，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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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
　　塞德伯格正躺在自己单人间的床上闭目养神，卧室的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推开。
　　晏明灭抱着自己的旧被子，带着一身寒气，哆哆嗦嗦冲了进来，直接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来。
　　“你干什么？！”塞德伯格猛地睁开眼，那双蜜红色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慌乱。
　　“都是大老爷们，怕什么！”晏明灭冻得直嘶哈，抖着强行贴在了塞德伯格身上，“这鬼地方抠门死了，供个暖气都要钱！我腿疼受不了冻，跟你挤挤，暖和一点！”

　　塞德伯格恼羞成怒，真想把他一脚踹下去，然而听了最后一句话，又收回了已经向外伸了一半的腿。

　　他只能忍受着这个人的粗鲁，自己向墙根靠了靠，在单人床上让出来一点位置。
　　晏明灭那温热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宽阔身躯，就这么毫不客气地紧紧贴上了他，登堂入室……
　　入室抢劫。

　　晏明灭一边扯被子裹紧自己，一边随口嘀咕：“哎，你舅舅虽然破产了，但曾经也应该挺有钱的吧？他没给你点生活费吗？”

　　塞德伯格感受着身侧男人滚烫的体温，喉结极其隐秘地滚了滚。
　　他沉默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有，我忘记问了。”

　　“我操，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能忘记。”晏明灭翻了个白眼，“明天再打电话问问啊，这鬼地方，没钱一天也待不下去。”

　　“……嗯。”
　　“今天就先这样睡吧，也没办法，真烦死了。”晏明灭咕哝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体周遭传来热源，让他舒服多了，他闭上双眼，准备睡觉。

　　塞德伯格平躺着，感受着旁边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可怕。他从没有过任何伴侣，像凡夫俗子一样贴着人睡觉这件事，让他新奇，又有些难以自控的紧张。
　　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他的心脏跳动仍然极为剧烈，仍然半分睡意都没有。
　　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发干，想喝口水压压。
　　他看向了另一侧床头的水杯，推了推晏明灭的肩膀：“你让一下，我喝点水。”
　　“呼……呼……”
　　回答他的是晏明灭轻微的呼噜声。

　　这狗东西竟然敢旁若无人地睡着了，还睡这么死。塞德伯格有点烦躁。他挪了挪自己身子，想自己挣出去，“你让开，我……”

　　不料男人翻了个身，将他一把抓进怀里，双臂紧紧抱住，然后继续睡了。

　　塞德伯格彻底闭嘴了。
　　他又试图挣了一下，果然，男人睡得死沉，根本动也不带动一下。
　　他放弃了，低声骂了一句，“臭流氓。”
　　两个人挤在一起，被窝里果然温暖得让人想要叹息。蜜红色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了片刻，最终，所有的抗拒都化为了一丝极其无奈又纵容的轻叹。
　　他着伸出双手，环过了男人精瘦又结实的腰身。
　　然后，他将自己高贵的脑袋，轻轻贴在了晏明灭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