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君之介

5、上山 楚霄枫和落

　　楚霄枫和落星剑门的人在镇上给人诊脉配药，这一耽搁便是数日。凌戈只能在他身侧打下手，但分拣草药、包扎药包的活都被小弟子们抢了去，大多时候凌戈只是盯着楚霄枫给人问诊。
　　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凌戈听楚霄枫和落星剑门的大弟子齐修聊到了教徒的处置。
　　“这批教徒大多数被教主哄骗胁迫，其中不少是寻常百姓，训诫一番后便放他们回乡了。至于一些核心教徒，便交由官府收押了。”
　　楚霄枫点点头，“只是那教主没有抓到……”
　　“这确实是个隐患，我已去信给盟主，让各大门派的人多留意，但凡发现他的踪迹便合力围堵，免得他再迫害百姓。”说着，转向凌戈道谢：“也多谢女侠提供的线索。”
　　凌戈又想起当日闯进大殿时那教主说的话，于是对楚霄枫说道：“景州，我听他提到了景州，或许他会去那里。”
　　“好，我这就去传信，希望能早日抓到这个恶人。”齐修起身告退，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山下的百姓基本已经安置妥当，二位今日可以收拾一番，明日我们便一同上山。”
　　凌戈的心情终于舒畅了，刚准备去收拾行李，又想到如今已是深秋，山上的天气怕是会更冷，而楚霄枫现在也没有内力护体。
　　“我们去街上买些衣服吧。”
　　楚霄枫心想自己确实很久没有逛过市集了，欣然同意。
　　青石镇上少了那作怪的永生教，倒还算热闹，凌戈看到边上的甜食摊，突然来了主意，上前买了一盒蜜糕。
　　楚霄枫只以为她是爱吃甜食，可下一秒凌戈就窜到了他眼前，一手端着蜜糕盒子，一手捏起一块径直伸到他嘴边，他的下唇沾上了丝糖霜。
　　“郎君尝尝。”凌戈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脸，“是蜜糕甜还是……”眨巴着眼卡住了。
　　楚霄枫被叫得浑身一颤，尴尬地伸手接过蜜糕，“谢谢。”
　　凌戈低垂了头，恢复了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睛向上看着楚霄枫，“好吃吗？”
　　楚霄枫松了口气，“嗯，好吃。”
　　之后两人一路沉默，那一盒蜜糕几乎是被凌戈一个人吃完的。
　　到了成衣铺，凌戈又重新打起精神，本来是随便选身合身的就行，但凌戈硬是拿了好几件棉袍让楚霄枫去换。
　　楚霄枫换了一身藏青色棉袍出来，凌戈缓缓走上前，伸手去拢了拢他的衣领，头却低着，“郎君身姿挺拔，这身衣裳衬得你眉目温润清和，再合适不过。”
　　楚霄枫随即一笑，这才反应过来凌戈这一路的不自然是为什么，“你以后还是少看些话本。”凌戈被说穿，顿时红了耳尖。
　　“公子生得一副好模样，这藏青棉袍一上身，气度愈发出众！”一旁的老板娘眼尖，忙上前搭话，说罢还看向垂着眼的凌戈，“这位姑娘也生得利落好看。巧了，这件本来就是成套的款式，还有件浅青色女款，料子花纹全都呼应着，二位一同穿上，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凌戈本来只想着给楚霄枫买，自己有内力护体并不怕冷，但听老板娘这么一说，那必然要把另一件买下了，总不能让别人和楚霄枫穿成一对。
　　凌戈看楚霄枫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但付钱的是凌戈。于是凌戈试都没试就将两件一同买下。

　　次日，落星剑门只留了两三人在镇上搜寻永生教教主的踪迹，其余人连同凌戈和楚霄枫一同上了山。
　　沿着层层青石台阶爬到山顶，先入眼的是一片开阔演武场，石砌台面平整干净，场边立着老旧剑桩，隐约可见曾经的鼎盛景象，如今却只有十余名弟子分散练剑。
　　弟子们迎上前，兴奋道：“师兄，你们回来了！”
　　齐修点头笑道：“嗯，等我一会来查你们最近练得怎么样。”随即也向几位弟子介绍了凌戈和楚霄枫。
　　之后邓禹宸自告奋勇地要给他们引路去住的地方，于是凌戈和楚霄枫跟在他身后，听他讲落星剑门的事。
　　数十年前江湖并立三大名门，落星剑门稳居其一，门徒遍布四方，谁知正值盛年的掌门突遭暗算离世，本可撑起宗门的大弟子受江湖举荐，赴别处就任武林盟主，门中群龙无首，又有贼人趁机盗取了许多武功秘籍，于是门派日渐凋零，连个掌门都选不出来。
　　“如今，我们落星剑门越来越好了。多亏了大师兄，他武功高强，待人和善，门派里里外外的事全是他操办的！当然也要多谢盟主……”
　　凌戈听邓禹宸叽叽喳喳，一口一个大师兄如何能干，心里略有不快。她暗自腹诽，若论气度天资、正直善良，当年的楚霄枫才称得上少年翘楚，论胸襟本领，更是旁人远远比不上的。
　　好在终于到了，三人停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院门低矮朴素，院内清扫得干净，里面有两处屋舍，正屋是主卧，侧边单独搭了一间小厨房，锅碗灶台一应俱全。
　　“就是这了！屋舍布置虽简单，但物件都是配齐的，离我们弟子住的地方也有些距离，二位可以放心住下。”邓禹宸帮他们推开院门，引他们到主卧，“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我平日多在前面的演武场练功。”
　　主屋里陈设确实简约，但处处收拾得窗明几净，窗边也开阔，抬眼便能望见山上的青竹，看着清爽舒心。可唯独……凌戈目光看向屋里唯一一张宽大的木床，余光瞥了眼楚霄枫。楚霄枫明显也看到了那张床，隐隐皱了眉，但这里毕竟不是客栈，不可能再要一间房。
　　“这里很好，多谢。”楚霄枫笑得自然，仿佛没有对只有一张床有什么不满，凌戈自然是乐意的。
　　本以为邓禹宸送到这就要走，结果他却一副要坐下来接着聊的样子，凌戈心想还真是个自来熟的小孩。
　　“你不用去和你师兄弟一起练功吗？”
　　邓禹宸瞬间愣住，这冷冷的女侠还真是出口就说中了他的痛点，他上次私自行动的事，大师兄这阵子忙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这下回了门派肯定要教训他了。邓禹宸尴尬笑道：“对对，我还得去练功，就不打扰了。”说着，抬起刚要坐下的屁股。
　　“对了，请问落星池在哪？”既然到了山上，凌戈想快点给楚霄枫疏通经脉。
　　邓禹宸热情地回应道：“哦哦对！我带你们去吧。”
　　凌戈并不想让人看见疗伤的过程，到时候让他看见自己用落星剑门的心法也不好解释，“不必，你指个方向我们自己去。”
　　楚霄枫大抵是觉得凌戈的话太冷硬，也开口道：“这一路麻烦你了，落星池不远的话我们还是自己去吧，不耽误禹宸你练功了。”
　　邓禹宸“哦”了两声，出门指了方向，“从这向后山走，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就能看到落星池了，就是那周围是山崖，二位一定要小心些。”还补了一句，“我们弟子要练功，这几日都不会去那里。”说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邓禹宸还没走远，凌戈就对楚霄枫说：“走。”
　　楚霄枫看着凌戈叹了口气，但终究没说什么。若是真的有办法，他也想尽快恢复内力。
　　按照邓禹宸说的走，落星池并不难找。穿过竹林，便能看到一片清透澄澈的池水，清风吹起粼粼闪光，走近几步便能感受到水面漫出的温润暖意，不灼人，只淡淡萦绕于周身。
　　这里也确实有些危险，池岸的一边便是断崖，站在这头向外远眺，层叠群山连绵铺展，深浅不一的青黛山峦错落排布，山间缠绕轻薄云絮，风光清旷秀美。
　　池岸的另一边环绕一丛青竹，现下已入秋，不少竹叶泛着浅黄，风吹竹叶簌簌作响。确实是个修养的好地方。
　　不等楚霄枫欣赏完美景，凌戈脱下外衣一个纵身进入池子，最深处的池水刚好淹过她的胸口。楚霄枫眼色一暗。
　　“你脱了衣服下来，我先帮你疏通经脉。”凌戈语气有些催促的意思。
　　“你既要给我疗伤，不妨先说清楚怎么治。”这阵子相处下来，楚霄枫已相信凌戈是真的想要治好他，可他那么多年也没寻到方法，到底还是要问清楚。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得到了一本武功秘籍《天下无双》。”凌戈说这话时有意避开和楚霄枫对视，才接着说：“这武功的心法内力能以剑气养血气，我知你这些年没有落下剑法功夫，习了这心法你的身体很快能恢复一些……大概两成。”最后放低了声音。
　　凌戈见楚霄枫没说话，怕他失望只能恢复两成，连忙继续说：“但只要能够开始凝聚内力，你的武功一定会慢慢恢复，甚至比以前更高……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楚霄枫低垂着眼，凌戈看不清，只心里觉得忐忑不安。
　　半晌，楚霄枫突然开口道：“这秘籍既然是落星剑门的，你从哪得来的？”
　　“是，是我偷的，但我也是从窃贼手里偷的。”凌戈咽了咽，既然瞒不过去就只好说实话了，“等你恢复了，我就把这本秘籍还给落星剑门。”
　　楚霄枫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池水漾开层层叠叠的波纹，楚霄枫缓步踏入落星池中，走到凌戈面前，转过身。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