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君之介

6、切磋 凌戈凝神调

　　凌戈凝神调匀气息，运转起落星剑门的心法，双掌贴上楚霄枫的后背，将柔和的内息缓缓渡入他体内。
　　一股暖意在体内游走，顺着四肢经脉舒展，与池水的温热相融，楚霄枫周身一阵轻快。待内息行至丹田，淤塞的经脉瞬时将它拦住，越多的内息堵塞在丹田，方才柔和温润的气流瞬间化作钻心的胀痛感。
　　楚霄枫脊背骤然紧绷，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顷刻渗满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滑落，融进温热池水。
　　凌戈也并不好受，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内力，消耗巨大，她鬓丝也被汗水打湿，面色逐渐泛白，可望着眼前的楚霄枫，她不敢有半分收力，咬牙稳住微微发颤的双臂。
　　许久，楚霄枫一阵剧痛，滞涩多年的经脉被温润的内力彻底冲破，一股气流顺着经络完整流转开。身上的剧痛消减大半，但体内流转的内力他一时不能完全控制，四处冲撞游走，四肢仍充斥着酸胀不适。
　　凌戈松了一口气，慢慢把手掌收回，轻声道出了整套心法口诀，“你试着自己运转内力。”
　　楚霄枫依言稳住心神，心念心法放缓呼吸，纷乱的气息逐渐平顺。他凝神引导着体内凌戈那股温和的内力，顺着经脉缓慢周天循环，借着这股外来的内力滋养丹田，尝试催生出自己的内力。
　　凌戈知道，凭楚霄枫的能力，只要能疏通经脉，他定能重新找回内力，可看着他紧皱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紧张。
　　这般调息运转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此时已是黄昏，凌戈早已回到岸上，用内力蒸干里衣，穿好了衣服。
　　楚霄枫缓缓睁开双眼，抬头望向凌戈，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凌戈也向他看去，天边铺着大片熔金般的斜阳，落日垂在连绵层叠的群山之间，霞光漫过整片断崖，楚霄枫就在被染成橘红的池水中，那一抹笑意竟比漫天落日还要柔和几分。
　　回到院子里，石桌上已经摆着膳食，有荤有素还有一罐山药鸡汤，隐隐还冒着热气，落星剑门的人已经走了。
　　两人这时也确实饿了，便坐下用膳。
　　“你恢复得怎么样？”凌戈向来是胃口大，吃得也快，此时已经吃完，说着还给楚霄枫盛了碗鸡汤。
　　楚霄枫咽下食物才缓缓开口，“内力确实恢复了些，大概一成吧。”说完，接过鸡汤喝了一口。
　　“嗯。”凌戈并不太会安慰人，“我们不着急，慢慢来，迟早都会恢复的。”
　　楚霄枫低低应了一声，便垂眸专心用膳。
　　他向来是细嚼慢咽，初初相识那会儿，凌戈心底还暗自觉得他过分讲究、故作姿态，可现在却觉得这般斯文模样格外耐看。凌戈看着看着，觉得眼皮有些发重，一股困意涌了上来。
　　楚霄枫放下碗筷，看向凌戈，凌戈才猛地清醒。
　　“你今天也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楚霄枫说罢，端起凌戈和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楚霄枫重新恢复内力，现在精神反倒比凌戈足上许多，凌戈便没强撑着要帮忙，乖乖回了里屋睡觉。只刚一沾上枕头，她便沉沉睡去，今日她消耗了太多内力，确实累坏了。
　　夜色深沉，凌戈缓缓睁开眼醒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圆月当空，自己竟然从傍晚一觉睡到现在。她微微动了动，才发觉身上已经盖上了被子，心底一暖，转头一看，却见床边空无一人。
　　楚霄枫呢？是不想和自己共枕找了别的地方睡，还是……趁内力有所恢复，直接跑回凌霄了？
　　凌戈心头猛地一颤，慌忙出门去找楚霄枫，好在没多久她就在落星池边找到了。
　　漫天繁星垂落，碎光浮在清澈水面，像整片星河坠入池中，凌戈这才真切明白，此地为何叫落星池了。
　　楚霄枫立身岸前，舞着如是剑，身形起落舒展流畅，剑光随动作辗转翻飞，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清风掀动他的衣袂，人影、剑光、点点星光一同倒映在粼粼水波中里。
　　凌戈静静立在竹林后，不觉看得失了神。楚霄枫刚拿回一成内力，想要再精进还需要他自己勤加练习，凌戈没有打扰，转身离开，没有看见楚霄枫投向竹林的目光。
　　楚霄枫恢复内力后，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耳目清明，他察觉到凌戈来过。待她走远，楚霄枫收剑垂眸，指尖凝起一缕微薄内力轻吹一声低哨，一只白鸽自树影间掠出，轻落在他的臂弯。楚霄枫轻声说了些什么，白鸽听后振翅腾空，向南方飞去。

　　次日清晨，凌戈醒来先是摸了摸床铺另一边，又是空无一人，屋外传来长剑的空鸣声。凌戈顿时有些不满，练功再重要，也不至于一夜不睡吧。
　　凌戈穿上外衣，带着一肚子气来到庭院，楚霄枫看到她出门，停下动作，笑着对她道：“早。”
　　凌戈抿了抿唇，“你内力才刚恢复，练功需一步一步来，怎能通宵练剑？”
　　楚霄枫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通宵，只是早起了。”
　　凌戈看他精神确实不错，不像骗人，便不再说什么，打了水去洗漱。走到水井旁，她才发现厨房烟囱里还冒着烟。
　　“你做了早饭？”凌戈望向楚霄枫，其实这几年她也有学几道菜，还想以后可以跟楚霄枫轮流做，他不用那么辛苦。
　　楚霄枫点点头，“饭菜在灶上，不急着用。你去取剑来，我们不用内力，切磋一番，如何？”
　　楚霄枫的笑里少见地带上了曾经的意气，凌戈看得心热，也扬起一抹笑容，“好。
　　两人持剑相对，楚霄枫看着凌戈手中的莫问剑，和自己手中的如是剑正是同炉而出的一对雌雄剑，是当初父母留给他的。
　　凌戈抓住他一时的失神，率先提剑刺去，“认真些，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凌戈的攻势迅猛连贯，剑穗上悬着的铜铃随着动作无声轻晃。
　　凌戈用的剑法是凌霄的，楚霄枫并不陌生，甚至对她出招的习惯都隐约觉得熟悉。楚霄枫一一挡下连环剑势，拆过数十招，只守不攻，凌戈有些心急，一时露出破绽，楚霄枫陡然转守为攻。
　　剑锋极快，凌戈来不及看清动向，穗间铃铛骤然微颤，凭这一丝感应凌戈脚下急旋侧身，握剑的手腕翻转，持剑顺着如是剑外侧绕出一道弧线，剑脊打向它的剑身使它偏离，整个人借碰撞的力道向后退了两步。
　　站稳瞬间，凌戈不等楚霄枫收剑回防，再次踏地突进，忽挑忽削，这次的招式显然就不是楚霄枫所熟悉的了。楚霄枫勉强格挡几招，但气息逐渐有些急促，凌戈抓住空隙，猛地一击，剑尖稳稳停在他肩头。
　　凌戈得意道，“我赢了。”
　　楚霄枫点头轻笑，“嗯，我输了。”
　　院外突然传来阵掌声，“精彩精彩！”
　　凌戈转头望去，是邓禹宸，手里还拎着一只提盒，满脸崇拜地走进院子，“二位大侠功夫实在是太好了！”
　　“我是来送早膳的，没想到二位起那么早！果然是习武之人。”邓禹宸边说边从提盒里取出几道小菜和馒头。
　　楚霄枫收剑走向石桌帮忙，“多谢，叨扰在此已是给你们添麻烦，往后不必劳烦特意送饭，三餐我们自己打理便可。”
　　邓禹宸连忙接道：“凌大哥你客气了，你们帮我们门派歼灭那永生教，合该是我们的客人，哪里谈得上添麻烦？”
　　凌戈也从厨房端来楚霄枫准备的膳食，两人坐下，看向邓禹宸，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了，可谁知这邓禹宸肚子自顾自地响了两声，随即“嘿嘿”一笑，“我早起练功，也还没吃呢。”
　　楚霄枫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兄弟实在是有趣，“坐下一道吃吧，我去拿碗筷。”
　　于是三个人围着石桌吃起早饭。
　　邓禹宸实在不像个门中弟子，边吃饭边说话，“二位武功如此高强，是出自什么门派啊？”这话其实问得倒也没什么问题，江湖中人互相交流武功、门派，并不是稀罕事。
　　楚霄枫答道：“凌霄。”
　　凌霄门徒众多，只说凌霄倒是不会暴露身份，凌戈继续低头吃饭，她不擅长和这样热情的人聊天。
　　“哦，怪不得！”邓禹宸还想问什么，楚霄枫主动扯开话题，“对了，那永生教是否有消息了？”
　　“有好有坏吧。坏消息是教主始终不见踪影……好消息是没再听闻江湖上有永生教在作祟！”邓禹宸低下头。
　　凌戈心想这算什么好消息，不是“永生教”，也可以是“长生教”“百岁教”，只要那教主还没抓住，换个名字不照样做坏事。邓禹宸吹的那大师兄果然不如楚霄枫。
　　一方面凌戈又想起那人的武功，诡谲奸邪，自那之后她研究了不少，下一次绝不会再让他跑了。
　　一顿早膳在邓禹宸和楚霄枫的聊天中结束，竟然算得上愉快。吃完饭邓禹宸还想着帮忙收拾，凌戈侧身避开他的手，自顾端起摞好的碗碟转身往厨房走去。
　　楚霄枫帮她解释道：“想来你出来那么久，你大师兄该是要寻你，这点杂活我们自己来就好。”邓禹宸只得点点头离开，楚霄枫看着他背影，就像自己小师妹小时候不想练功，到处拖时间一般。
　　“晚上……”楚霄枫循声向厨房看去，只见凌戈探出半个头来。
　　“晚上我来做饭。”
　　楚霄枫没有以前的记忆，只觉得轮流做饭没什么问题，随即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