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君之介

2、往昔 红烛高燃，

　　红烛高燃，外堂笑语晏晏。
　　凌戈看着面前一身喜服的楚霄枫，暖光映在他的脸上格外温和，眼底是化不开的缱绻。
　　凌戈压下心头翻涌的纠结，“你去前厅招待客人吧，我去换身衣服就来。”
　　“好。”楚霄枫说完却迟迟不松开凌戈的手，紧盯着凌戈的脸看了又看。
　　素来神色淡漠的凌戈，此时脸颊也泛上了红晕，“看够了没？”
　　楚霄枫笑了笑，“看不够。”说着在凌戈额上落下一吻，“你不用急着赶来，在内屋好好休息，前面我会应酬妥当的。”
　　楚霄枫走后，凌戈低头定了定神，她的凌霄剑法突破第七重之后就再无进展，她要复仇，实在没耐心等下去。凌霄有一个封禁的武功秘籍就藏在山顶的机关石室里，或许这本秘籍能让她有所精进。
　　这些日子她已经摸清机关如何开启，只是山顶周围日夜有人看守。今天，她和楚霄枫结亲，各大门派都有来人，几乎全山弟子都在招待来客，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脑海中又闪过楚霄枫临走时恋恋不舍的脸庞，犹豫片刻，她还是下定了决心，当初她接近楚霄枫不就是为了武功吗？
　　凌戈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裳，从后门溜出，运起轻功向山顶飞去。路上只遇到一两个巡山的弟子，凌戈两三下就将他们放倒，片刻就抵达了山顶。
　　眼下已然入秋，山顶的树木却反常地郁郁葱葱，凌戈抬手施法，转眼树木消散，原地只剩下几块怪石。
　　凌戈走向其中一块，掐了个字诀，一掌贴上这怪石，轰隆巨响，巨石向下沉去露出一个向下的台阶，里面黑洞洞看不见前路。
　　凌戈没再犹豫，向下走去，刚才的声响不小，很快就会有人赶来，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幸运的是，里面并无岔路，凌戈很顺利地找到了石室。
　　石室没有多余陈设，一盏长明灯悬在头顶，四壁只刻着历代门规禁令。石室正中央垒着一台三尺高的方石案，石案上放着一只硬木匣子。
　　凌戈快步走向石案，还没碰到匣子，身后灯火骤亮，脚步声错落响起。
　　凌戈猛地转头，就听到楚霄枫那三师叔冷眼喝道：“我早就说过她没安好心！霄枫，如今她私闯凌霄禁地盗窃，你总算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吧！”
　　眼前是凌霄掌门和几位宗门师叔，站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红装的楚霄枫，方才眼底的缱绻温柔消失不见，只剩下痛心和难以置信。
　　“凌戈……你真的是为了那本秘籍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戈喉间一哽，想说“不是”却发不出声，若不是，她又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呢。
　　一个看起来年近半百、一身锦缎长衫的男子走上前来。凌戈才发现林崇渊这混蛋竟然也来了，还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凌戈啊，叔父知道你一心只有武学，可你既然于霄枫无意，怎么能为了武功秘籍，就假意和他成婚呢？”
　　凌戈看着楚霄枫慢慢红了的眼眶，越发觉得林崇渊的话刺耳，“住口！”
　　“事已至此，你别再执拗，速速收手认错吧！你母亲在天之灵……”
　　“你还敢提她！”凌戈听到这混蛋竟然还敢提自己的母亲，怒火一下涌上心头，既然秘籍偷不成了，那今天她直接在这里杀了林崇渊。
　　说罢，提剑刺向林崇渊。
　　站在林崇渊旁边的凌霄掌门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放肆”，周身真气轰然炸开，抬手便向凌戈攻去。
　　旁边几位师叔见状，齐齐拔剑上前，合围而上，一时间，石室内剑影翻飞、劲风呼啸。
　　纵是几位师叔只用了两三成的功力，凌戈以一敌众，很快便落入下风，周身破绽百出，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小心！”下一瞬，楚霄枫提剑出现在了她身后。
　　平日最疼爱楚霄枫的三师叔怒道：“霄枫，为师栽培你多年，你竟然为了这样的女子，和师父拔刀相向！”
　　楚霄枫面色苍白，身形紧绷，一言不发地加入战场，为凌戈格挡着攻势。凌戈看他这副样子，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痛，就这怔愣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掌风向她袭来。
　　三师叔这一掌明显是用了十成的功力，直接接下一掌几乎必死无疑。下一秒，凌戈就看见楚霄枫出现在自己面前，生生挡下了这一掌。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凌戈看着怀中的楚霄枫，大红喜服被鲜血浸透，刺目的红层层晕开，面色飞快褪尽血色，紧紧盯着凌戈，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想说些什么，最终随着气息渐弱慢慢闭上了眼睛。

　　凌戈猛地坐起，轻轻喘着气，脑海里一幕幕闪过刚刚的梦，这四年来她无数次梦到满身是血的楚霄枫在自己怀中的模样。
　　“怎么了？做噩梦了？”
　　凌戈循声看去，梦里的楚霄枫现在好好地坐在桌旁，喝着茶水。
　　“不是你说要早起的，自己倒是睡了懒觉。”
　　楚霄枫眼下皮肤有些泛青，看来昨夜没睡好，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凌戈赶紧起身道：“抱歉，我这就收拾出发。”
　　楚霄枫马上避开眼，“不急这一会，吃了饭再走，我去下面等你。”说完就走出了门。
　　凌戈看着楚霄枫出门的背影，缓了缓神，好在楚霄枫还活着，她一定会帮楚霄枫恢复功力，一切还来得及……
　　两人吃过饭后，凌戈买了辆马车。此去青石镇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楚霄枫如今没有内力护体，她不想让他颠簸得难受，还不如坐马车慢慢赶去。楚霄枫算是被凌戈从凌霄山胁迫着出来的，自然没什么意见。
　　青石在中原以北，一开始两人还是轮流赶马，随着离青石越来越近，天气逐渐寒冷，凌戈便不再让楚霄枫出马车。楚霄枫被她这样照顾，心里不自在又拗不过她，便不再多开口。凌戈本来就不多话，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赶路。唯有再找客栈休息的时候，楚霄枫坚持要了两间房。
　　好在一路上没再遇到追兵，凌戈还有闲工夫在路边买了几本话本，边赶路边看。
　　大约快一个月的时候，两人到了青石镇，此时已经是深秋。
　　凌戈拉开马车的帘子，就见楚霄枫快速地藏起了正在看的话本，脸上还有些红晕，可偏偏凌戈这样没眼力见，直接说了出来：“你看就是了。”
　　楚霄枫也是没想到，凌戈买的话本竟都是些写情情爱爱的，一时被里头的夸张内容惊到，都没注意到马车停下了，“这才半下午怎么就停了？”
　　马车不小，凌戈偏挨着楚霄枫坐下，“到青石镇了，你先在客栈休息。”
　　楚霄枫听懂了她的意思，“你要去哪儿？”
　　凌戈眼神闪躲，“我，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她是要去探巡山弟子的路径和时间，方便晚上带楚霄枫偷偷上山。
　　楚霄枫蹙起了眉，“什么事情？青石我曾经来过，我可以一起。”
　　凌戈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我去探上山的路，可能会有危险。”
　　“为什么不直接走山道上山？”楚霄枫刚说出口就明白了，这家伙恐怕是不想暴露行踪，“想抓你的人还真多……”
　　凌戈看楚霄枫还想说什么，她怕应不上来于是匆匆下了马车，帘子一掀开，一声怒吼就传来。
　　“你们才是妖道！”
　　路边站着四五个穿着白衣的弟子，看衣襟正是落星剑门的人。他们对面拢着一群乡民，男女老少皆有，除了抱在怀里的孩子个个都情绪激动。
　　为首的白衣弟子正高声劝导：“诸位乡邻，万万不可受那邪教蒙骗，快快回去吧。”
　　一个白发老人硬气道：“你们这些所谓高人懂什么？永生教给我们看病行医，还能带我们永生！”
　　旁边的乡民们也随声附和，想要冲破落星门弟子的阻拦。
　　凌戈有意避开落星剑门的人，不打算管，甚至觉得他们忙于别的事情，山上的守卫肯定会松懈，更方便她偷偷上山。她刚想让身后的楚霄枫进客栈，就听到楚霄枫在她耳边轻声道：“去看看。”
　　不等凌戈回应，楚霄枫就向落星剑门的人走去。
　　凌戈暗暗叹了口气，也是，不多管闲事就不是楚霄枫楚大侠了。
　　楚霄枫走到一位弟子身边，拱手道：“这位少侠，在下楚……”
　　“凌枫，他叫凌枫。”凌戈赶紧跟了上来，面不改色地替楚霄枫改了名字。
　　楚霄枫瞪了她一眼，继续说：“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弟子看楚霄枫的穿着和气度，俨然也是门派中人，认真回道：“这位兄台是最近才到青石的吧？这几月来，镇上不知从哪儿来了个永生教，起初还只是作法，发药。可近些日子，镇子上总有人失踪，掌门派我们来查，就查到了这永生教……”
　　“胡说！”边上一个老妇人听到了，对着小弟子嗔怒道：“永生教的都是大好人，那生病的人是被带去治病了，倒是你们这什么落星派无能！”
　　小弟子年纪轻，哪里受过这样的骂，顿时结巴住：“我……我们……”
　　楚霄枫拍了拍小弟子的肩，将他护在了身后，笑颜对上那位老妇人，“老人家别动气，可否请您多和我说一些永生教的事？我也是身患顽疾，来求医的。”
　　老妇人看着眼前如沐春风的年轻人，气都消了一半，“这永生教的人啊，能治百病，活死人，肉白骨！我家边上一户人家之前生了场大病，去道观求了药回来，没多久就全好了！”
　　凌戈看着楚霄枫一脸认真听着老妇人讲永生教，就知道上山的事要往后延了。
　　最后落星门的弟子也没拦住百姓，大多数人还是往城东的道观去了。凌戈和楚霄枫则先回客栈休整。
　　“你要管这事？”凌戈看着一脸轻松样子的楚霄枫，心说你都没有功夫内力了，又能护着多少人呢。想到这，凌戈心里也是一阵刺痛，当初的楚霄枫想要查这样一个小教派，一人便轻而易举，恐怕中原大半门派都受过他的帮助，平常百姓也有许多都能喊出“楚大侠”名号的。
　　“嗯。”楚霄枫喝了口茶水，看向凌戈，“我们查清永生教的事，帮了百姓也是帮了落星门，到时候顺理成章上山疗伤，岂不一举两得？”
　　凌戈本就没打算拒绝，只要楚霄枫肯乖乖配合她恢复内力。
　　“好，那我们今天就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