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君之介

1、出逃 凌霄山上夜

　　凌霄山上夜色如墨，一道身影踏枝掠影，借着林木掩护避开一队又一队巡山弟子，径直奔向后山的云栖峰。
　　云栖峰偏僻冷清，是凌霄掌门大弟子静修的地方，自四年前的事情之后，就少有人来这打扰。
　　片刻后，几位青衣弟子提着长剑来到院落门外，皆神色恭谨。
　　“大师兄，方才山前传来动静，有外人擅闯地界，不知您这边是否有看到可疑的人影？”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落在楚霄枫清隽沉静的脸上。他端坐在案前，指尖轻抵桌沿，神色淡然无波，“未曾看见，许是往前山的藏书阁去了。”
　　弟子们想来也觉得有道理，这贼人定是来偷凌霄的武功秘籍的。
　　为首的弟子躬身回道：“我们这就赶去藏书阁搜查！大师兄也务必小心戒备，若有危险，及时点燃信号烟火……”
　　话说一半，被边上的人拦下才意识到自己多言了。昔日大师兄剑术无双，江湖当中都鲜有对手，如今却还需要他们这些后生保护，这不是往别人伤口上戳吗？
　　屋里又传来声音，语气平和从容：“嗯，我知道了，你们尽快去寻那贼人吧。”
　　一行弟子匆匆离开。
　　等脚步声彻底消散在林子里，屋内气氛骤然紧绷。
　　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蹲伏在楚霄枫身侧，手持短匕，正用刀背虚抵着楚霄枫。
　　楚霄枫保持端坐的动作，面上带着和煦笑意，“人已经走远了。”
　　云栖峰在凌霄山深处，若不是特意来寻，定然找不到这里，这女子是冲着他来的。
　　女子慢慢起身，将短匕收进腰间鞘中。就在这一瞬，楚霄枫瞥见女子腰侧还配着一把长剑，剑穗上悬着一枚无声铜铃。这是他母亲的莫问剑，怎么会在她身上？
　　眼前女子留了一头短发，只在后颈处挽了一个发髻，面上没什么表情，反倒是眼神热切得过分，死死盯着楚霄枫。
　　楚霄枫心头莫名一悸，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敢问姑娘何人？来找在下所为何事？”
　　女子闻言，眼神黯淡了几分。
　　“我叫凌戈，是你四年前过门的妻子，来带你下山治病。”
　　凌戈的话简洁明了，却让楚霄枫瞬间怔愣，半天才回过神来。
　　“姑娘莫要说笑，在下和姑娘都未曾见过，何来结亲一说？”
　　“四年前你不是失忆了吗？就是那个时候你把我忘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治好你。”不等楚霄枫回应，凌戈又不容置疑道：“你快些收拾东西，一刻钟后我们出发下山。”
　　“我没有病。”只不过是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
　　一晚上两个人来戳他痛处，楚霄枫再装不出笑脸，声音冷了下来，“既然姑娘有办法下山在下就不送了，请回吧。”
　　凌戈见楚霄枫坐在原处不动，竟自顾自地去翻楚霄枫的衣柜。
　　“你这人怎这般无礼？”楚霄枫连忙起身想拦，可碍于男女授受不亲，伸到半空的手又顿住，只能看着凌戈两三下收拾好他的包袱。
　　凌戈收拾完包袱，又开始环顾屋内，像是在找什么。
　　“你又要做什么？”
　　“你的剑呢？如是剑。”
　　楚霄枫目光低垂，这四年来，他丹药吃了许多，可任凭如何打坐调息始终凝聚不起半分内力，如是剑已很久没有出鞘，被他搁置在了书房的角落。
　　凌戈看出了楚霄枫的落寞，迈步上前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语气笃定：“我找到了方法，一定能帮你把内力重新练回来。”
　　楚霄枫心头猛地一颤，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想要相信她的念头，还没压下这股冲动，就听到凌戈继续说：“你若是执意不肯动身，我也有办法强行带你走。”
　　楚霄枫心底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这人果真强势执拗，行事不由分说，方才那片刻心软真是想多了。
　　一刻钟后，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云栖峰，向后山一条隐秘的小路走去。
　　楚霄枫对小路并不陌生，这还是他小时候发现的，以前他经常带师妹从这下山去镇上玩。
　　“别动。”凌戈突然回身将楚霄枫挡在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来路。
　　不多时，一个粉衣少女凌空跃下，剑尖直指凌戈，“凌戈，我就知道是你！”
　　“师妹。”来人正是凌霄剑派的小师妹林知宝。
　　林知宝闻声转向楚霄枫，见他也没被绑着，像是自愿跟着凌戈走的，怒道：“师兄，你怎么执迷不悟，还跟着她走？”
　　原来师妹也认识她，看来自己和这女子真的关系匪浅，那两年的记忆，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师妹，这当中可能有误会。”
　　楚霄枫还想着解释，身前的凌戈已经拔剑迎上林知宝，“今天我一定要带他走。”
　　林知宝怒火上涌，提剑径直刺向凌戈面门，剑风凛冽，招式又急又狠，楚霄枫心头猛地一紧，可下一秒，只见凌戈手腕转动，轻松将这一剑隔开。
　　二人当即缠斗在一处，转瞬便过了十几回合。
　　楚霄枫知道师妹的凌霄剑法不差，但凌戈用的竟也是凌霄剑法，甚至比师妹高出不少。招招进退自如，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接住攻势，只偶尔回刺几招，已逼得师妹不得不凝神应对，好在没有要伤及性命的意思。
　　剑光此起彼伏，两人根本不打算停下，楚霄枫却只能在旁边干看，往日深藏心底的失意此时漫上心头。
　　楚霄枫刚准备点燃信号烟，就见凌戈一甩衣袖，一捧紫色的烟雾散开，林知宝顿时眼前一黑，身子向前栽去。
　　“凌戈，你对她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凌戈快步上前接住林知宝，随后将她拦腰抱起，轻轻靠放在了一旁的树干下。
　　“只是迷烟而已，不过一个时辰她就会醒。”凌戈转身走向楚霄枫，“我们得赶紧走了，这边闹出动静，巡山的很快就会过来。”
　　凌戈不由分说地搂住楚霄枫，运起了轻功，脚程比方才快了很多。
　　楚霄枫从未和女子靠得这样近，还是被一个比自己身量小的女子搂在怀里，不禁红了脸抬头瞄向凌戈，她却面色如常，仿佛两人挨得那么近是很平常的事。
　　不出半刻，两人就到了山下，山下已有一匹骏马等着，凌戈率先上了马，又向楚霄枫伸出了手。
　　月光照映下，凌戈的面上看着没什么表情，楚霄枫却从她的眼里感受到了期盼。
　　楚霄枫缓了缓，还是搭上了那只手，借着力道翻身坐到了凌戈身后。自己便再试这最后一次。
　　还没坐稳，马就箭一般地飞了出去，楚霄枫慌忙抓住了凌戈的衣襟，隐约还听到了前面人传来的笑声，这人实在有些讨厌。

　　一个时辰后，楚霄枫在离凌霄山五十里外的客房里和凌戈面面相觑。
　　“早些更衣休息，明天我们要早起赶路。”说罢，凌戈就动手准备脱衣裳。
　　楚霄枫低下头，连忙挥手制止，“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不开两间房？”
　　“你我是夫妻，为何要开两间浪费钱？”凌戈动作快，转眼已经把外衣脱下，只着一件素色里衣。
　　包袱是她收拾的，钱也都在她那，楚霄枫也没办法再去开一间，视线避开凌戈的方向坐在了方桌旁，“那你睡吧，我在椅子上休息就行。”
　　凌戈那边没了动静，楚霄枫下意识瞥了一眼，只见凌戈“咻咻”两下从背后点了他的穴，他随即向后倒去。
　　“你！”楚霄枫咬牙切齿，凌戈只当作没看见，一手从身后扶住他，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横抱起来，放到了床的里边。
　　凌戈动作还没停，又伸手去扒他的衣裳，楚霄枫动弹不得，只得闭上了眼。
　　“在椅子上会着凉，你要好好休息。等到了青石，我帮你打通经脉后你还要自己修炼，会很辛苦。”
　　听到有关恢复内力的事情，楚霄枫还是睁开了眼，“青石，你要带我去落星剑门？”
　　落星剑门，坐落在中原以北，曾经也是和凌霄剑派齐名的三大剑派之一，数十年前因为掌门被人杀害，大量武功秘籍流失，逐渐没落。
　　“对，这几年我一直在找能恢复功体的方法，一年前我得到了一本秘籍，落星剑门失传的《天下无双》。”凌戈帮楚霄枫脱去了外衣和鞋子，也在他边上躺下，“这武功的心法很特别，能以剑气养气血，滋养周身脉络，再辅以青石山泉调养，你至少能重新凝聚气息。”
　　凌戈的语气坚定，楚霄枫侧目看向她，“这落星剑门的秘籍早已丢失，怎么会在你这里？而且你还会凌霄的武功，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霄枫第一次在凌戈脸上看到心虚的表情，她移开视线，“凌霄的武功是你教的。时辰不早了，快休息吧。”
　　她跳过了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在楚霄枫的意料之中。四年前他醒来后已经丢失了所有武功和两年的记忆，母亲的莫问剑也不在了，无论他怎么问，师父、师妹都不肯说到底发什么了，只让他好好休养，如今看来答案都在这个女子身上了。
　　楚霄枫还想再问，却听到屋外传来声响，像是在一间间屋子地找人。
　　凌戈吹灭烛灯，猛地翻身坐到了他身上，将被子拉过头顶，“嘘。”这下楚霄枫知道是在找谁了。
　　楚霄枫感受到凌戈的大腿紧紧贴在他身侧，面上感受到一股清香的气息在慢慢靠近。楚霄枫耳下血脉阵阵发烫，心跳陡然变快。
　　随后一片柔软落到他的唇上，楚霄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人走近又走远，他发觉自己可以动了，于是一把推开凌戈。
　　“你，你这么不知羞耻吗？”说着，还用衣袖擦了擦嘴。
　　窗外的月光映在凌戈的脸上，楚霄枫看见她蹙着眉紧抿着唇，心里有些恼火，被轻薄的人又不是她，她还要做出这样一副被欺辱的样子。可想是那么想，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又如有小刺在扎一般微微地泛疼。
　　“睡觉！”一团乱麻结在心头，楚霄枫也不想再管什么礼义，倒头盖上被子，逼着自己赶紧入睡，不去在意身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