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弟弟吗？》步页白千

29、主要礼物 只需一个简

　　“其实！其实……我还有一份礼物……这个礼物才是主要的……”默思年磕磕巴巴讲完，索性豁出去了，把一份像是纪念册一类的东西递了过去。

　　谭尹陌接过礼物，并不急翻看，而是问默思年：“既然这个是主要礼物，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当然是因为……”默思年叹气讲，“因为太幼稚了，被你看到一定会嘲笑我的。哥哥，你能不能拿回家再翻开看？”

　　谭尹陌的回答很明确：“不能。”

　　看到出现在哥哥脸上狡猾的微笑，默思年颇为感慨万千，他又长长叹气一声，退一步请求谭尹陌看了不准嘲笑他。

　　谭尹陌没有口头上答应，而是翻开了纪念册的第一页。

　　彩色的蜡笔描画着尚不纯熟的作品，稚嫩的笔触承载着小孩纯洁的心愿。

　　【祝哥哥生日快乐！天天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在蜡笔字的末尾，“心想事成”的“成”字画少了一个点。

　　果不其然，面对幼时默思年的大作，谭尹陌忍俊不禁笑出声音。

　　默思年脸由青转红，又由红转赤红。晕色像不听话的温度计，逐渐蔓延至耳垂。又羞又恼的他作势要收回礼物。

　　“都说不准嘲笑我了！你还给我吧。”

　　谭尹陌当然不会乖乖还回礼物，只需一个简单拒绝的动作，他就轻易迫使弟弟投降。

　　之后时间里，公园闲适而僻静的环境下，谭尹陌逐一翻过纪念册的每一页。像是同时光做了一场游戏，每翻开全新一页，就是画稿中的男孩又长大一岁。伴随时光流逝，画风逐渐细致精美起来。直至翻阅过半，纪念册的内容已不单单是蜡笔彩绘，而是一幅幅简笔素描。画上的少年眉目清秀，竟连缕缕发丝都柔软的像是在接受注目者的触摸。看着眼前这不止出自一时用心，而是每一年都在记录的生日礼物，谭尹陌由最初的戏谑，逐渐变得沉默。

　　直到全部页数都翻完了，谭尹陌才在沉默很长时间后，问默思年：“什么时候画的这些？”

　　“你出国读书的第一年，第一个生日。”默思年回答，“后来，每年你过生日，我都会写贺卡。想送给你，可是不知道怎么邮寄。我就攒着，慢慢就攒着册子了。原本想着等将来见面了第一时间交给你。”

　　“后来见面了，为什么又没有送给我？”

　　“那当然是因为太幼稚了，”紧张中不觉拔高音量，默思年苦恼回答。“我自己看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谭尹陌回想起那些年，他留给默思年的时间真的很少，少到一年之中鲜有几次视频通话。每一次，画面中的小孩都热情洋溢，话语间充满了亲昵感，而非疏离。小孩逐渐长开，成了少年，出落的亭亭玉立，从那时开始，少年时常会拜托哥哥给他发一张照片，并要求必须是最近新照的。当时谭尹陌并不知道默思年要这些照片做什么，现在看来，都汇集成为创作灵感了。

　　“原来你那时候每年问我要一张照片，是用来画素描了？”

　　“嗯。”默思年想起什么，亮闪闪的眸子忽然晕起了水雾。“你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被弟弟问了个莫名其妙，谭尹陌奇怪问：“你在说什么？”

　　默思年急迫地，将前天偷听爸妈讲话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出来。话到最后，全部忧虑汇集成一个问题：

　　“你会出国读大学吗？”

　　出于为哥哥好的想法，默思年当然希望哥哥做出对的选择。但他可能还是太自私了，从前天开始，一直到现在，无论内心重复再多遍“哥哥会选择对他好的路”“无论哥哥选择什么，我都应该支持”，无论这样的自我麻痹重复再多次……到了与哥哥面对面这一刻，他贴近着这个人，感受着这个人，说出来的话会得到这个人的回应，是清晰的交流，而不是隔着视频软件的机械音。他多喜欢这种感觉啊。喜欢到，被自私冲晕了头脑，像个张牙舞爪的小恶魔，想要伸手抓住哥哥的衣领不放。

　　谭尹陌不知道默思年心灵深处正幻想着要“胁迫”他呢，只是合上了纪念册。等了一会儿，才答非所问：“如果我会的话，你怎样想？”

　　“如果那是你出自内心的选择，我当然……我……支持你。”终于还是紧攥拳头，发自内心讲。“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很长时间见不到面的话，我们的感情会变淡的吧？就像三年前一样。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又一次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如果再一次分开，我……我又要很长时间在原地等你了。”

　　说着说着，默思年几乎想要委屈的把自己缩成一团。换作一个外人，大概不会理解他对某一个人，抱有这样强烈的占有欲是种什么心理。但他知道，也对谭尹陌坦白过——他是一个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富贵的留守儿童，从记事起，生活的全部就是比他年长三岁的哥哥。他习惯了追逐哥哥的脚步，六年的中止时间，他逗留在原地，像被全世界抛弃。即便有同龄的朋友陪着，他却在隐蔽的角落里偷偷思念。这种思念的藤芽总有一天会淹没了他，他会被自己无穷无尽的占有欲吞没的。

　　“关系再好的两个人，也不会永远结伴而行。”谭尹陌看着默思年，后者低低地垂着头。“不单单是我可能会离开，就算是你，将来也会拥有自己的人生。如果是两条单行线的话，早晚都会走到再无交际的那一天。至少，我不会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个。既然如此，早一些异地，晚一些异地，有什么不同？”

　　默思年正伤心难过着，被哥哥这么摆事实讲道理一番，哪里听得进去？他觉得谭尹陌实在太冷漠了，怎么就不能像他喜欢他一样，也巴不得每时每刻在一起呢？他是嫌弃自己，还是怎么？自己整天缠着他，是耽误他找女朋友了，还是怎么了？！凭什么总给他泼冷水，打击他积极性呢？

　　“那不一样！不一……不一样！”既然苦恼没用，默思年就干脆拽住谭尹陌衣领，猖狂而不可一世地要求讲：“你保证，即便出国读书，也要经常和我通电话通视频。我想你的时候，不要以学习为由拒绝我。我可能会坐飞机去找你，你也可以在放假的时候回来找我。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想陪你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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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想陪你一起过！

　　少年信誓旦旦，目光无比真挚而热切，他志气昂扬，几乎耀灿了对方的眼。

　　谭尹陌没再讲话。默思年就以为他不再会做出反应了，收回手转身翻背包，找出一方小盒子。

　　谭尹陌接过盒子，看到最上端贴着一张平安签。

　　“签文？”谭尹陌问：“你去求签了？”

　　时至中高考这样的关键阶段，很多家长亲人流行上山替应考生求平安签。本以为在默家，没有人会迷信地为两个学生求签。可默思年的行为再一次打破谭尹陌的“本以为”。

　　“嗯！我听同学讲，这个寺庙很灵验的。所以我特意上山，替你求了签，买了平安符。寺里的师傅说，平安符是寓意高考顺利，心想事成的。我还求了这个小金佛，保佑你平安。”

　　“你只给我求了签，没有给自己求签吗？”

　　“给了。”

　　“拿来我看看。”

　　默思年背过手，闹别扭似的拒绝：“不要了吧。我的签不如你的好。哥哥，我可能会落榜。”

　　谭尹陌伸手弹了一下弟弟的额头。“胡说。”

　　默思年捂着被弹的脑门，嘴巴里发出“呸呸呸”的声音。

　　“嗯？”谭尹陌头一歪，显得有些俏皮的看着弟弟。

　　默思年乐了，解释道：“乌鸦嘴说出的话，呸三下就不作数了。”

　　“嗯。”打心底从不迷信的谭尹陌，在这天最后，把吉祥话说了个尽。“我们都会稳定发挥，得偿所愿。你会顺利进入博雅高中部，我也会为自己的未来做好打算。”

　　至于这份打算是出国，还是留在国内上学，都不重要了。因为哥哥忽然凑近了默思年，额头轻轻抵在了默思年的额头。

　　“默思年。”语气柔软的，像浸润在池塘初生的荷叶。

　　小少年心跳乱了一拍，痴痴乎乎嗯声回应。

　　讲话的人并没有觉察出彼此的紧张，依旧是甜软的话语，将人心绪都说乱了。“谢谢你的礼物，哥哥很喜欢。”

　　晚间的风拂过默思年的手，有一丢丢的痒。为了缓解这份异样的感觉，他把手抓在了哥哥袖口上，于是彼此间的距离仿佛又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