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弟弟吗？》步页白千

27、铺路 你那个儿子

　　初中时期发生的意外事件，给默思年带来的麻烦持续了整整一个冬季。随着春暖花开，气候转暖，默思年逐渐康复，加之中考体测关系，小少年不得不每天早起一小时晨练，强健体魄，备战考试，再没有闲心想多余的。

　　对于以学习为己任的默思年而言，时间流逝是飞快的。眨眼间，又是一年学期末。与平时的期末考不同，这一年的默思年将要参加中考。繁重的学习负担压得小少年喘不过来气，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在谭尹陌回家后，和谭尹陌一边闲聊天一边吃饭的半小时。

　　今天也是这样，默思年听见楼下动静，以为是谭尹陌回来了，就兴致勃勃跑下楼。岂料还没跑几步呢，听见楼下讲话声。

　　并不是哥哥，而是爸妈。

　　默国华和秋小念刚参加完博雅的家长会回来，彼此之间谈话内容自然与家长会有关。默思年听到两人谈起自己，就没有出声，也没有折返回房间，而是站在扶梯上，侧耳留神听爸妈谈话。

　　秋小念一边将她的名牌包包丢在沙发上，一边捶了捶丈夫的后肩膀，颇有些得意口吻问：“怎么样？儿子这回可给你长脸了吧？你听他班主任怎么说的？按照这几回模拟考的成绩啊，升博雅高中部十拿九稳。”

　　即便端着架子，默国华语气也是欣慰的，他点头讲：“思年这孩子小时候不懂事，这几年倒是知道体谅大人，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了。回头见到他本人，我一定好好夸夸他。以后还有高中三年，这前劲儿铆足了，后劲儿也得跟得上。”

　　爸爸的话十分有道理，对此，默思年自有他的一套缓解压力的办法。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劳逸结合”的道理，学习再累，不能累倒自己。是他每每拽着谭尹陌去压马路，逛商场，吃吃喝喝玩点喜闻乐道的。倒是爸妈，一回家就给自己讲长篇大道理，施加压力。

　　默思年跑神的同时，爸妈的交流还在继续。

　　秋小念语气透出一丝不耐烦，讲：“少拿腔作势的。我问你，你那个儿子，你打算让他读哪所大学啊？”

　　哥哥？默思年从妈妈嘴里听到有关谭尹陌的讯息，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

　　偏偏默国华不紧不慢，答非所问：“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关心起尹陌了？”

　　“少来。”秋小念依旧阴阳怪气讲。“你打量我不知道呢？家长会中途你请假的半小时，是去高中部了吧？你那个儿子打小就聪明，成绩名列前茅，是天之骄子，你挂在嘴上的优秀继承人。你倒是说说看，在心里怎么给他铺路呢？”

　　对比妻子夹枪带棒的质问，默国华倒是显得颇为有条不紊。他并不反对妻子，也不针对任何人，冷静思考片刻后，得出一个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回答。

　　“尹陌这孩子逻辑性强，文理科哪一样都拿得出手。方校长不止一次向我表扬他，说他是个可造之材，学校重点培养对象。这孩子自小韧性就比一般小孩强，无论大人把他放在哪里，他都有能耐应对一切。我想，以他的能力的的确确堪当大任，有实力做我的后继者。”

　　默国华一番话让在扶梯偷听的默思年吃了一惊，反倒是秋小念，好像早已预测到丈夫会这样安排。

　　“哦？”秋小念问：“你是想让他从政了？”

　　“嗯，有这个打算。”默国华思忖说，“以他的成绩来讲，即便考试发挥失常，也不会差下太多。我打算让他读英国一所大学，读个三四年，以后做我的接班人。”

　　英国？默思年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个词汇，好像它不是一个国家的名字，不是地球上一块小小的区域，不是隔山跨海的遥远之地，而是一个象征性的词汇。难道这一次，还是逃不掉离开家，远渡重洋的命运？

　　听到这里，默思年先前所有对于爸妈的欣慰都像风卷狂沙一样消散了。上一秒还在感激爸爸对待哥哥的“一视同仁”，下一秒就有心埋怨爸爸总拿“放养”模式对待哥哥。明知道爸爸的安排是极合理，极便捷的一条路，却为此心情一落千丈，心趣阑珊。

　　可惜客厅的对话并没有因为默思年的心情低落，而停止，过了一会儿，秋小念讽刺的话再次传进默思年耳朵里。

　　“尹陌那孩子固执，我看他和你不一样。你让他当继承人，就你那些黑的白的，他早晚有一天给你抖搂出去。”

　　身为一家之主的默国华，怎能容得下妻子阴阳他本人？他怒斥道：“胡说！我是他老子！哪有毛还没长齐，先把老子拽下海的？”

　　这一声怒斥振聋发聩，片刻后，默国华才又讲道：“你打量我是那种没算计的人？就算小陌是个固执，认死理的孩子，他到时候也得依靠我给他打地基吧？”

　　听出丈夫话里有话，秋小念感兴趣问：“你什么意思？你还寻思算计你儿子不成？”

　　默国华嫌弃地看了妻子一眼，讲：“要不说你们女人是妇人之仁呢。这为官做宰啊，和做人的道理是一样的，都得留后手。你想，我给他打地基，供他读书，他按部就班走上我给他铺好的路，到那时候，他一个只有文凭没有社会经验的小年轻，想要通过快速路走上正轨，扎稳脚跟，不依着他爸我，他依谁？”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了上来，虽然明知爸爸是出于全盘考虑，才会讲出这样一番话，可默思年还是心有余悸。

　　秋小念似乎也被丈夫这番话惊到了，既惊讶又感慨万千，她说：“你个老狐狸，我就知道你留着一手呢。和自家儿子都玩阴谋诡计，你可真阴险。”

　　比起刚刚勃然大怒，此时的默国华倒是尤为大度。他并不责怪妻子冷嘲，反倒是斥责讲：“你懂什么？你就知道买包买化妆品，每天和小姐妹们吃吃下午茶打打麻将。家里的事啊，哪一样你上过心？咱们思年是个长不大的，我看他未来大概是要走艺术生的路。吃那碗饭倒也行，勉强自力更生。但咱家家大业大，总得有人拾掇家里的一摊子事。再说这男人，一辈子建功立业到了要退休的时候，总会想有人能延续他的道路，继承他的功业，这是人之常情。思年不成，那就是尹陌。尹陌是个不爱听我话的，我就得变着法管理他。”

　　“尹陌不听你的话，他听你家老爷子的话啊。”秋小念讥讽讲，“你家老爷子偏心，连姓什么都要越过你这个亲爸，作主给他换。对待他上哪所大学，这样大的事，老爷子能不过问？”

　　听妻子提起默老爷子，默国华是个孝顺的，不由得感慨说：“当初让尹陌跟他妈姓，是我家老爷子糊涂，说尹陌妈走了，该给她留个后。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顺了我爸的意愿。现在想想，尹陌和咱们不亲，也有这姓氏上的原因。至于以后的事，我是再不能听老爷子的话了。再说了，老爷子尊重小陌的意愿。”

　　秋小念听丈夫讲话板上钉钉，算是说准了，喜道：“这么说，咱们家又要过几年平静日子了？”

　　“你呀，”默国华嗔骂道，“怎么就这么容不下家里有两个孩子？”

　　“废话！换你，你容得下？你那个小陌啊，成天要不是把我当空气，就是把我当……”

　　接下去的话，对于默思年而言都没有意义了。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房间，悄无声息地把门闭上，思绪蔓延成灾，情绪跌落谷底。

　　这样的低气压一直延续到第二天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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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年？思年？默思年！”任苒忽然放大声音，把发呆跑神中的默思年吓回了神。“你发什么呆呢？我问你话呢？”

　　“什么？”默思年有些委屈又有些埋怨问。

　　“下周一陌哥生日打算怎么过？”任苒问。

　　默思年这才算彻底回神，一边收拾桌上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边讲：“林学长他们准备了生日宴。”

　　“那咱们也去。”任苒旋即拍手决定。

　　默思年自然是收到邀请的。至于任苒，两年多的时间，和谭尹陌相处越发融洽了。平时在校园，基本上都是三人同来同往。只有偶尔回家了，默思年才能踢开任苒，和哥哥单独相处。对此，默思年颇为不爽，支着脸颊气鼓鼓地看着任苒，却又要表现得不那么明显。

　　任苒则是完全没有觉察出表弟的不自在，兀自扳着手指自言自语：“对了，还没有决定给哥买什么礼物呢。陌哥好像什么都不缺的样子，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你说我是送手表呢，还是送耳机？要不送篮球吧？可我也不懂蓝球品牌啊，别回头送错了。最好是既符合陌哥气质，又实用的礼物。默思年，你说我送什么呢？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神游方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