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弟弟吗？》步页白千

21、永远不会得到认可 我以后能天

　　如果默思年提前得知，他心愿的主人公会对他讲这样一句话，他可能就不会堂而皇之的许下心愿。

　　“可能要让爷爷失望了，”谭尹陌注视着默思年，目光透着一股狠劲儿。“我和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感情融洽的兄弟。”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认可我们是兄弟这样的话。”

　　默思年僵在原地，被当头一盆凉水浇醒了。他红着眼圈，倔强地看着谭尹陌。后者瞥开视线，不愿再留给他一丝一毫的余地。默思年就更委屈了。

　　“嘿！”这时候，有人在对岸喊他们。

　　是任苒。

　　“我来了！你们两个在那面做什么？我坐了好长时间的车，累都累死了！”

　　如果只是任苒的到来，默思年还不会觉得十分难过。然而，谭尹陌接下来的举动，像是一记重重的巴掌扇在了默思年脸上。

　　“接着！”谭尹陌喊了一声，向对岸的任苒扔过去一罐可乐。

　　距离不远，任苒轻松接到。对于驱车远道而来，此时又累又渴的少年，冰可乐的魅力是巨大的。少年打开瓶罐，咕咚咕咚喝掉半罐。他笑着向谭尹陌表示：“谢了兄弟，可真是雪中送炭！”

　　谭尹陌没有讲话，转身走开。

　　“默思年，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任苒埋怨的声音远远传来，逼近默思年耳朵尤为刺耳。

　　多么讽刺啊。争执中的两人心知肚明，谭尹陌在以这种方式向默思年表示——

　　我即便是对待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都要比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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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三小时前。

　　新年新气象，爷爷从年轻时养成的良好作息习惯到了新春也未曾有一天懈怠。早起晨跑的爷爷特意喊上两个孙子陪跑。只是这陪跑，由于体力差距过大的原因，中间差下了几百米。

　　默思年扶着腰，半蹲下身，对跑在他前面几步之遥的谭尹陌讲：“不行了。我实在跑不动了。”

　　谭尹陌停下来。

　　默思年遥望着跑远，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爷爷，讲：“爷爷年过花甲怎么还这么精力旺盛？”

　　“是你太过缺乏体育锻炼。”谭尹陌感慨系之。

　　看到哥哥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自己，默思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忽然灵光一闪，歪头对谭尹陌讲：“那哥哥我以后能天天陪你锻炼吗？”

　　不知道这话哪里讲不对劲儿，谭尹陌微微怔了一下神。之后大概是嫌弃弟弟总讲有的没的，就转身径直朝溪边走去了。

　　默思年紧赶几步跟上去。

　　两人并肩坐在了溪边。

　　爷爷带两个孙子晨跑的地点，是家附近一处近郊。晨露点花香自如，一天之中园林空气最为清新的时候。流水潺潺，从杈桠的树隙里，从交叠的石缝里，深入溪中；近乎透明的溪水，点点玉珠飞溅，泛着彩虹似的光彩。

　　默思年舒畅地深吸一口气，清凉如进肺腑。他笑着问谭尹陌：“哥哥你还记得这条小溪吗？”

　　谭尹陌没讲话，默思年就接着追忆：“我们小时候来这里玩，我不小心掉溪水里了，可把你急坏了，大声呼喊来过路的人，才把我救上岸。”

　　关于童年的记忆，默思年记不太多，唯独和谭尹陌相处的点滴他不仅记得，还能一一道来。因此，他有时会惊奇哥哥身上是否具有某种魔力，深深地折服了当初还是小孩子的那个他。

　　“哥哥，谢谢你。”

　　谭尹陌迷茫地看了一眼默思年，问：“谢什么？”

　　“谢你那天救了我啊，不然还是小小老子的我就……”比划手势划开脖子，顺便还做了个鬼脸。“可怜同样小小老子的你 ，因为这件事被爸爸胖揍一顿。”

　　倾听默思年讲述的故事，无论换作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由衷感慨一句：多么温馨的儿时生活，多么健全的家庭。

　　温馨。

　　健全。

　　原来在默思年的记忆当中，童年的主色调是这样柔和。

　　静静地看着湍急的溪水飞逝而过，谭尹陌忽然讲：“我不记得了。”

　　默思年吃惊表情，问：“怎么可能？你是不记得救我的事情，还是不记得被爸爸打的事情？这两件都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事吧？”

　　可惜谭尹陌不再对默思年有所回应了。

　　早已习惯哥哥动辄不理人的默思年，不再纠结，全情投入于山石草木之间，忽然“啊”的一声，惊奇地朝小溪另一头小跑过去。

　　“我好像听见有鱼游动的声音了，哥哥！”

　　他跑着，就这样淌入了溪流之中，闯入了谭尹陌怔愣的视线中。像小时候一样。逐渐的，与小时候的身影重叠。

　　“哥哥！”

　　“哥哥！”

　　“小陌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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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尹陌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默思年的场景。
　　那天，默国华将刚刚学会说话的默思年领回家，将小孩交托给更大一些的他，并对他说：“尹陌，这是弟弟。”
　　牙牙学语的，长得像个糯米团子一样软软糯糯的小孩。他白净漂亮，一双大眼睛圆滚滚的，漂亮到不像是默国华这种人的儿子。
　　可默国华分明抚弄着两个孩子的发顶，语气温柔而讨好地说：“爸爸把弟弟接回家了，你以后要保护他，对他好。你不记得弟弟了吗？你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接送默思年的女人瞅瞅男人，又再次狐疑目光看向谭尹陌。终于，两个大人站起身，并排在一起，小声低语。
　　“这孩子怎么不爱说话，怪瘆人的。”
　　怎么不爱说话。
　　怪瘆人的。
　　——谭尹陌并没有抬头，转身同时却被一股力量抱住。
　　“哥……哥……”
　　蹒跚学步的糯米团子摇摇晃晃追上前，扑通一声抱住了同样稚嫩的小孩。即便小孩反应过来，企图掰开他肉嘟嘟的小手，他却一口一个“唔！唔唔！”，决绝的摇头晃脑。
　　讲得，都是些什么啊？那时候也只有六岁的谭尹陌，自觉早已经过了能听见懂婴儿语的阶段。
　　从那天开始，谭尹陌身后多了一节小尾巴。
　　这节小尾巴，明明走路说话都不利索，却能时刻追在哥哥一步之遥的地方。
　　有一天，谭尹陌绷直了身子，严肃转过身：“你叫错了。”
　　“唔？”小孩两手捧着脸，头歪向一面，大大的眼睛闪烁疑惑。
　　“是尹陌，不是一陌。”
　　“唔……一……一陌……哈，小陌哥哥！”
　　“思年！”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兴冲冲讲：“瞧小姨给你带什么来了？”
　　默思年扑腾着跑过去，被女人抱起塞进沙发窝。
　　“哇！是消防车！”
　　满室的喧嚣与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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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周而复始，谭尹陌经由分析得出结论：默思年基因好。
　　默思年打小就漂亮，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其实单论长相，谭尹陌清新俊逸，随了他故去的母亲，好看得不像凡间的小孩，比起默思年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谭尹陌至始至终性子孤僻，加上母亲离世给他造成的负面影响，使得他养成一种，大人们嘴里常说的“这孩子怎么总悄咪咪出现，怪瘆人啊”的个性。
　　比起默思年丰富多彩的形容词，谭尹陌的形容词精确且单一。
　　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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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秋小念也被接来了家。是在举行过中式婚礼与西式婚礼，两次隆重而盛大的婚礼后，被“八抬大轿”迎进门的。
　　默国华朝二楼高声招呼：“尹陌！”
　　谭尹陌由楼上缓慢走下来。
　　单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宝贝儿子的女人，抬起眸来打量这个未来继子。
　　男孩高傲的仰着脸，用下巴轻蔑地看着她。她片刻震惊，明明之前也有看到过男孩的照片，但在亲眼见到的这一刻还是不由得震住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还只是个孩子，却长得像极了他那个死掉的妈。
　　谭尹陌走到还剩几节台阶的位置，就不再走了。这个角度，他永远是俯视着默国华和秋小念的。
　　默国华倒也没有逼迫他，好言相待：“尹陌，这是新妈妈。叫妈妈。”
　　谭尹陌嘴唇轻启，唤出的却不是那个万众期待的称呼。
　　他唤她：“婊子。”
　　一时，鸦雀无声，众人怔忡。
　　他还是个孩子。
　　“他还是个孩子，从哪里学的？”漂亮女人瞳仁震惊，向姐姐牢骚道。
　　默国华怎能容忍被一个孩子戏弄？喝令几次，同样喜提“婊子”的称呼后，怒不可遏，抬手就扇了一巴掌。
　　“唔……”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的默思年，早在眼眶打转的泪花扑簌簌落了下来。“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脸颊火辣辣痛的谭尹陌，那年七岁，第一次听到默思年恐惧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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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报初见之仇，秋小念入住默家三天后，就开始大刀阔斧改装家居。她给家换上了新窗帘，搬进了新家具，粉刷了新壁纸……
　　焕然一新。
　　面对再也没有能够发呆，想着妈妈，眼底闪过妈妈模糊身影的这个家，谭尹陌感到一切都是那么讽刺。他愤怒，他气恼，他把一身戾气都发泄出来，用力推倒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
　　“不要再跟着我！你走开！！！”
　　默思年被狠狠推在地板上，睁着大眼睛难过地看着谭尹陌。明明是个惯常用哭泣诈得大人关心的小孩，此时却连哭都忘记了。惘然的泪花在眼底打转，倔强的咬着唇一声不吭。
　　恰逢小姨路过，一把抱起默思年，远远地离开古怪瘆人的小男孩。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冷漠无情，真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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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冷漠无情。
　　真是可怕。
　　也太瘆人了。
　　还是我们思年乖。
　　思年啊，叫妈妈。妈——妈——
　　哥哥！
　　小陌哥哥！
　　尹陌哥哥！
　　哥。
　　哥哥……
　　“哥……哥哥！！！”默思年痛苦地喊着，溪水很快没过了他的头顶。他要呼吸不上来了，气息微弱，一串气泡浮动在他的周围，他将溪水拍打得泛起层层涟漪。“救……救救……我……”
　　也太瘆人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
　　尹陌，叫妈妈！你叫不叫！！！
　　你怎么就和你妈一模一样！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爸我！！
　　思年啊，叫妈妈。妈——妈——
　　我们思年真乖。
　　小陌哥哥！
　　哥哥。
　　哥哥，救我！
　　谭尹陌站在岸边，注视着逐渐被溪流吞没的小孩，目光变得阴冷——“你……干脆去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