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弟弟吗？》步页白千

13、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我说我是进

　　高大的建筑物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废弃厂房，大概前身是附近居民开办大型活动的据点。伴随步伐由远及近，默思年来到厂房里面。相较于外观，厂房里面还算干净，一排排旧座椅横亘在中心，放眼望去一个巨大的像是舞台的讲台耸立在最前排。

　　谭尹陌就站在讲台旁边，脚下放着纸箱。

　　经过刚刚一番放肆无度地淋雨，如今的谭尹陌人被淋了个湿。有几粒水滴顺着他的发丝向下滴落，淌过脸颊，最终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

　　奇怪的是，谭尹陌并不在意自己，也没有立刻发现偷偷跟踪他的默思年。他的专注力放在了纸箱上。隔着几米远，默思年也听到纸箱发出动静。哥哥蹲下身，打开了纸箱。

　　喵。

　　喵喵。

　　竟然有好多只小猫，接连从纸箱中探头。对外界感知一向灵敏的猫儿们，接二连三跳出箱子。很快的，谭尹陌脚下围满了小猫。谭尹陌维持着蹲下身的动作，亲昵而温柔地逗弄小猫。

　　他这是在照顾流浪猫？看小猫对待人的态度，显然已经和他有过密切接触，早已对人卸下警惕心。

　　这样的一幕画面，让默思年几乎看呆了。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哥哥与眼前一幕相重合，谭尹陌再不是终日冷着一张脸的男生，而是从前那个有血有肉有感情偏好善解人意的男孩。

　　如此重大发现让原本只想偷偷跟踪的默思年怔在原地，忘记了隐蔽。果然，大意失荆州，谭尹陌转身，瞬间收敛起脸上放肆的温柔。

　　“你怎么在这里？”

　　空寂的厂房内，默思年被揭穿内心小九九。

　　即便如此，默思年挠了挠头，笑着说：“我说我是进来避雨的，你信吗？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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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蹲在讲台旁边逗猫。因为有谭尹陌做中间人，猫咪也都不怕默思年。有很多年，默思年没有这样放肆无度rua过群猫了，手感舒适到无法形容。加上身旁有哥哥相伴，幸福感直线飙升。

　　“有天我在上学途中无意间遇到它们。”谭尹陌一边给猫咪喂食，一边解释说。“这附近有很多流浪猫。这几天接连下雨，我给它们搭的小窝受潮不能用了。”

　　所以就临时搬来一个纸箱。

　　默思年瞅了眼纸箱，再回头看谭尹陌。这时候，有一只浑身白嘟嘟的猫凑近哥哥手指，先是用鼻尖嗅了嗅，继而就讨好地蹭哥哥手指。谭尹陌将猫条靠近它鼻尖，逗弄了两下，之后见好就收献上臣民的食材，小猫餍足地舔了好几口。接着，其余小猫也聚拢上来。

　　看着看着，默思年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觉得谭尹陌真好，有这样的哥哥，他也真好。

　　心情格外爽朗，默思年忽然想起自己背包里还有一只小猫，他向谭尹陌献宝似的讲：

　　“哥哥，我刚刚也捡到一只小猫，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一边说着，一边将书包拉链打开。谁知道有一只脾气不太好的猫咪，本来就惧怕见生人，这时被默思年大幅度动作吓了一跳，当下“喵”的一声，全身猫毛都炸了起来。

　　它这一声猫叫尖利无比，吓得刚要探出脑袋的小猫顾不上喊叫，像道闪电般夺过，瞬间朝着反方向跑走。

　　“等等，你要去哪里？！外面还在下雨！哥哥！”默思年回头想要求助谭尹陌，后者比它熟悉猫咪习性，已经快他一步追了去。

　　默思年追在谭尹陌身后，跟着跑出户外。

　　户外瓢泼大雨将两人一下子就淋湿了，默思年顾不上自己，在焦急找猫的哥哥头顶撑上伞。

　　谭尹陌并没有注意雨伞，而是在一辆私家车前停下步伐。默思年问：“它在下面吗？”

　　谭尹陌点了点头。两人蹲下身。果然看见小猫躲在车板下发抖。

　　“被吓到了。”谭尹陌讲。

　　“试试这个。”说着，拿出一根猫条。

　　谭尹陌看向默思年，显得有些惊讶。

　　默思年解释：“顺手拿的。”

　　大概是指，跑出门追猫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之后谭尹陌会用得到猫条，于是顺手拿了。

　　谭尹陌接过猫条，撕开顶部包装。猫咪嗅觉灵敏，已经在翕动鼻尖了。可由于刚刚被吓狠了，此时肚子再饿也不情愿走出来。

　　见状，默思年有心气馁。谭尹陌却忽然将猫条递还给他。

　　“你试试。”谭尹陌讲。

　　默思年心领神会，将雨伞移到另一只手，空余的一只手凑近车底。

　　在两人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小猫终于抵不住美食诱惑。趁着小猫大快朵颐，谭尹陌一把抓住小猫，顺势抱在了怀里。

　　目的达成，两人站起身。此时雨下得小了一些，断断续续的雨珠打在伞页上，雨伞将两人一猫遮得严严实实。

　　“调皮鬼，你跑什么跑？”默思年伸手摸了摸小猫，“因为你的缘故，我哥哥都淋成落汤鸡了。”

　　“也不全怪它，刚才我就淋差不多了。”谭尹陌讲，“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默思年老大不服气，“淋雨可是会感冒的，你要是感……阿嚏！”

　　说嘴打嘴，默思年刚要说谭尹陌会感冒，自己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怀中小猫愣了一下，歪头看默思年。

　　抱着小猫的人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嫌默思年娇气，又或者是嫌他乌鸦嘴。总之，他把小猫塞默思年怀里，空下来的手翻找身后背包。

　　默思年不知道谭尹陌在找什么，但很快，就见谭尹陌翻出了一件薄卫衣。

　　平时上学，因为要参加篮球队训练，谭尹陌一直习惯在背包里装一件替换服。这时候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默思年刚想说声“谢谢”，以为是哥哥关心自己，要让自己当场换身干净衣服呢。岂料，哥哥并没有打算给他替换衣服，而是大手一包——

　　将他整个上半身，尤其是脑袋，全部裹进了卫衣里。继而，谭尹陌抓着衣服开始轻轻揉搓他的湿发。

　　干净整洁的外套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不难闻。好闻。

　　是独属于谭尹陌的味道。和家里保姆清洁后的衣服，味道完全不一样。

　　默思年微微仰头看着谭尹陌，后者专注于擦干他。上一秒被雨淋湿浑身发凉，这时候被哥哥裹在衣服里，卫衣很暖，暖烘烘的。再加上哥哥温柔手法，专注的目光暂时只停留在自己身上，默思年放肆享受着这一切，庆幸雨伞遮蔽住他们，仿佛将一切喧嚣都阻隔在了伞外。他的哥哥现在只属于他一个人，他贪婪的享受着哥哥的照顾，舒服的直打憨憨，像只小猫一样眯起眼睛。

　　也许是被默思年享受时流露出的小猫仔神情逗乐了，谭尹陌唇角微微上仰，竟破天荒地笑出了声。

　　白噪音的雨声好像把人都听懵了，默思年懵懵懂懂的睁大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笑这样好看，好看到好像眼睛里藏着星辰大海，这样的温柔，这样的令人品味到甜蜜。

　　“哥哥……”意识有些不清楚的当下，默思年懵懵懂懂问出口：“你心里的人究竟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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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思年脱口而出困扰了一整晚的问题，很郑重。

　　谭尹陌却大有漫不经心的模样，微微上仰眼角，很玩味。

　　“好奇？”

　　“好奇！”

　　谭尹陌果然笑得更放肆了。“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也没八卦别人啊……”默思年小声抱怨，看起来委屈极了。“因为是你才八卦的！”

　　见谭尹陌没再讲话，默思年垂落了眼帘。“我只是想知道未来嫂子是个怎样的女孩。她是欧洲人吗？金发碧眼，很漂亮吗？她和你一样年龄吗？还在读书吗？她和你是怎样认识的？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这些，我都很想知道。”

　　车轱辘似的问了一连串的话，谭尹陌本来就厌烦他，这下子说不定更讨厌他了。默思年失落神情，懊丧自己打破了融洽的氛围。这时候，谭尹陌的卫衣已经湿得不能再用了，而他本人表情微怔，看样子是不想回应弟弟了。

　　默思年失望地想要走开。

　　“是中国人。”

　　被哥哥忽然回答的声音惊讶到，默思年微微睁大眼睛。

　　谭尹陌低头看着他，讲：“唇红齿白，很漂亮。皮肤也好，头发软软的像小猫一样。年纪比我小。”

　　“那……”默思年逮住机会还想再问。

　　“知道这些就够了。”谭尹陌果断拒绝弟弟更近一步的要求，“把猫送回去。我们已经迟到了，不要再多问了。”

　　话毕，谭尹陌催促默思年返回。

　　何必这么着急？默思年想，反正都说了，再多说一点有什么关系？

　　然而，的确是要迟到了。默思年也就没再多想，跟上了谭尹陌略显急促的步伐。

　　过去很多年以后，默思年才知道在那天大雨之中，他的哥哥并不是因为担心迟到而急躁，是恐怕再被追问下去，再回应下去，某种感情会一发不可收拾，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