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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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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组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本来算好了时间。组会结束后的下午,通常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候,总会有一两个师兄师姐在工位上闲聊或补实验。我挑了这么个时间去找他,为的是把发工资那点公事交接清楚,也为了避开和他单独相处的尴尬。他大概率在,其他人也大概率在,这很安全。
但我失算了。
推开门,偌大的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就那么窝在工学椅里,头微微歪着,睡着了。我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脚被钉在了原地。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转头就走。但第二个念头立刻追了上来——我凭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我们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两年,如果我现在跑了,以后这个结就再也解不开了。基础关系,不能太僵。
我轻吸了口气,走到我的工位坐下。他醒了,感觉气氛有点僵。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像是一台突然被加载了过量程序的电脑,风扇开始疯狂转动。
他僵,我反而放松了。这是我熟悉的模式:他退我进,他慌我稳。
我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问了他的学号。他脑子可能还没清醒,语调有点迷糊感,声音比平时低,有点哑,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很久没喝水。我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事情说完,我转身就走了。
后来我出去送了份账单,大概过了半小时,又折回实验室打算继续干活。
我没想到他会那样看我。
他站在正对门口的饮水机旁,面红耳赤,正低着头拼命喝水。他低头喝水,抬起眼,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从下往上地钉住了我。像是溪边的豹子,警惕,危险,带着我从没见过的危险感。
我差点转头就跑。
玛德,混账狗货。
那个下午之后,小王八就跑回家了。而我,在这里,把这一切写下来。
补充
组会那个下午,他打他的游戏,我打我的账单。实验室里只有键盘和笔尖的声音,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抬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他紧绷的肩膀也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那种无声的默契,像一张薄薄的毯子,把我们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试探、躲避和针锋相对,都轻轻盖住了。
等我算完账,其实公事早就结束了。我应该立刻走的。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规则——不单独相处太久,不给彼此留下太多可以过度解读的素材。但我没有。我坐在那里,假装还在看账本,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我是在贪恋。贪恋这一小会儿的安静,贪恋他在我几步之外,却不再紧张、不再逃避的这一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贪恋。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这样靠近过他——不是博弈里的试探性靠近,是像一个正常人对待另一个正常人那样,仅仅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也许是因为,我隐约感觉到,这样的时刻不会再有很多了。他说不定哪天又会跑回家,我说不定哪天就会彻底死心。所以这一小会儿的安宁,我想多留一会儿。
他也没有赶我走。他没有用任何肢体语言暗示“你怎么还在”,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但他打游戏的节奏有点不对。像是避免尴尬选择自言自语的孩子一样。
后来我终于合上账本,走了。
我不太想看着他离开,让我先走吧。
那半晌的陪伴,是我们之间少有的,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你退我进的时间。我不知道那对他来说算什么。但对我来说,那是我第一次承认:我有所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