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9、第九章 午后的

　　午后的手术室休息室安静得死寂，冷气低低盘旋，吹得人骨头都发凉。

　　陈述独自靠在窗边的长椅上，整个人单薄得近乎撑不起身上宽松的白大褂。

　　布料空荡荡挂在他肩头，肩骨锋利突兀，顺着衣料轮廓撑起两道清瘦的骨线。

　　他本就偏清瘦，连日失眠、心绪郁结下来，更是瘦得脱了形，脖颈细得伶仃，皮肉贴着骨。

　　他垂着头，下颌线条收得极紧，皮肤是长期不见暖阳的冷白，薄得透光。眼尾泛红，眼眶湿意沉沉，那点脆弱衬在他过分清瘦的脸上，愈发破碎不堪。

　　脑海里那一句诘问反反复复碾压着他——我为什么要在那场车祸中活下来。

　　他指尖细、长、骨节分明，因为太瘦，指骨凸起格外清晰，淡青色血管蜿蜒明显。指尖冰凉发颤，他缓缓摸出一枚细小的刀片。

　　他的手腕细得惊人，骨圈狭窄，皮肉薄薄一层裹着骨头，轻轻一掐仿佛就能箍住一圈。

　　刀片抵上去的那一刻，锋利的边缘轻易划破薄皮。

　　一道浅浅的血线慢慢渗开，温热的血珠顺着过于白皙单薄的腕骨滑落，格外刺眼。

　　疼痛浅浅袭来的瞬间，他骤然反悔。

　　他太瘦了，身体本就孱弱，连一点点自我伤害的力气都撑不住。浅浅一道伤口，就足以让他指尖发虚、手臂微颤。

　　他僵坐着，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点猩红，肩背单薄地塌着。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时，沈辰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心头骤然一紧。

　　少年清瘦得过分，坐在那里几乎缩成小小一团，白大褂宽大空旷，衬得他腰肢细窄、身形单薄。

　　沈辰快步上前，稳稳抽走他掌心的刀片，指尖触到他的手，一片冰凉、骨感硌人。

　　他拉过陈述的手腕细看，那截手腕纤细脆弱，骨相清瘦得过分，浅浅一道伤口落在上面，显得格外惊心。

　　沈辰动作极轻，替他擦去血珠，贴上创口贴，指腹不经意擦过他凸起的腕骨。

　　“以后不要再这样”

　　沈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的心疼。这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陈述没有回话，只是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覆在清瘦的眼睑上，投下浅浅阴影。侧脸轮廓瘦削干净，整张脸清淡得几乎没有烟火气。

　　“下午还有手术”沈辰放缓语气。

　　陈述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软、单薄，像他这个人一样。

　　下午，他站在手术台前长久站立，身形清瘦挺拔。

　　长时间高度消耗，让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显孱弱，结束下台时，肩背微微发僵，腰身有些虚稳不住，细窄的肩线微微下沉。

　　换完便服走出医院，暮色压城。

　　他坐进沈辰的副驾，卫衣领口空落落的，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脖颈，锁骨若隐若现。腰肢极细，背脊单薄，靠在座椅里，整个人小小一团，清瘦得让人心慌。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

　　沈辰收到陈林的消息，约月假出游，还要把陈列约出来。

　　几乎同时，陈述的手机响起，是许墨雨的来电。

　　他指尖骨节分明，细瘦的手指捏着手机。

　　“陈述，月假一起出去旅游吗？我和陈林还有一个朋友”

　　陈述垂眸，语气清淡：朋友，是沈辰”

　　许墨雨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同事”

　　简单敲定好出行时间，挂断电话。

　　沈辰又收到了一条陈林的信息。

　　［陈述］到时候一起坐我叔叔的车去动车站

　　沈辰回了一个字：哦

　　车厢安静，夜色流光掠过车窗，落在陈述清瘦的侧脸上。

　　沈辰目视前方，轻声开口“陈述，那到时候我坐你的车，去找他们”

　　陈述靠在椅背上，肩线柔软微塌，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掀动他额前的碎发，拂过他过分清瘦、苍白的眉眼。

　　一路车行静谧，无人再开口说话。

　　中途等红灯的间隙，陈述揣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屏幕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一点细碎的白光。

　　是林木发来的消息。

　　林木向来细心柔软，知晓陈述心底郁结难消、状态一直低迷，从不会过度打扰，只是隔三差五、寥寥几句轻声问询。

　　【最近还好吗？状态有没有好一点？】

　　简单一句问候，没有追问过往，没有多余的劝慰，只有最温和的挂念。

　　陈述垂眸看着屏幕，纤细的指尖微微停顿了片刻，眼底没什么波澜。他指尖微动，缓缓敲出一个字，回复得清淡疏离，却也算温和。

　　【还好。】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便锁屏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眉眼依旧淡淡的，瘦削的侧脸隐在夜色里，依旧是一副万事压在心底、无人可诉的模样。

　　那头的林木收到回复，看着简短冰冷的两个字，也早已习惯他这般寡淡的性子。

　　没有再多打扰，只是默默记下，往后依旧会隔几日便轻声问一句他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