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7、第七章 第二天

　　第二天晨光透过病房百叶窗，切割出零碎冷白的光线。

　　陈述浑身骨头像是拆开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头还隐隐作痛，输液留下的针孔泛着淡青，稍微抬一下胳膊都牵扯着钝痛。

　　医生一早过来叮嘱最少留院观察两天，他沉默听完，没应声，执意办理了出院手续。

　　护士递来单据时，他扶着墙壁慢慢挪到医院大厅，刚在门口站稳，一道清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陈医生”

　　陈述回头，看见沈辰站在不远处，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文件袋，看样子是刚过来办事。他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声音沙哑干涩“沈医生，好巧。”

　　沈辰快步走到他跟前，目光落在他苍白失色的脸上，眉头微蹙“你出院？怎么不多休养几天，看着状态很差”

　　“不用住院了，没大事”陈述垂了垂眼，下意识往路边张望，才想起昨天出事，车还停在别墅。

　　“我送你回家吧”沈辰顺势开口，语气自然，不给人推脱的余地。

　　陈述犹豫片刻，眼下身子实在撑不住，便轻轻点头“麻烦你了”

　　沈辰拉开白色轿车副驾车门，一手挡在车门上沿防止他磕碰，等陈述坐进去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平稳驶离医院，他侧头看了眼身旁虚弱的人，轻声询问“身上伤恢复得怎么样，还疼吗？还有你家地址发给我，我导航过去”

　　陈述低声报出住址，有一搭没一搭地被沈辰搭话，他本就性子寡言，身体又疲惫不堪，大多时候只含糊地嗯两声应付，眼底浓重的倦意层层翻涌。

　　窗外风景飞速倒退，温热的车厢让人愈发昏沉，撑不住困意，陈述脑袋微微歪向车窗，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车已经停稳，周遭全然不是熟悉的街道，入目是大片修剪整齐的绿植，面前矗立着一栋气派精致的独栋别墅，陌生得让他心头一紧。

　　主驾驶位上的沈辰听见动静，放下手机抬眼，唇角弯起温和的笑“醒了？看你睡得安稳，没舍得叫醒你”

　　陈述坐直身体，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疑惑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是我家”

　　“我们住同一个小区，我家就在你隔壁，刚路过这边，想着先停一下。”沈辰淡淡解释，又补充一句“以后上下班顺路，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一道走”

　　陈述愣了愣，没想到两人竟是邻居，短暂错愕过后，只轻轻颔首，低声道了句谢谢，没有多余的表态。

　　沈辰将他送到自家别墅院门门口，目送他推门进去才进自己家里。

　　陈述独自踏进空旷的屋子，玄关灯光应声亮起，偌大客厅没有半点烟火气。他径直走到靠墙的酒柜，柜门一拉开，满满当当摆满各式酒水，红酒、威士忌、白兰地层层叠叠。

　　他随手抽出一瓶干红，取来高脚杯，倾斜瓶身，殷红的液体满满盛满杯底。

　　没有细品的心思，陈述仰头大口吞咽，酸涩的酒液滑过喉咙。

　　灼烧着空落落的胸腔，一杯见底，又接连倒了好几杯，直到整瓶红酒见了底，空瓶被他随意搁在茶几上。

　　浑身黏腻疲惫，他踉跄走进浴室，热水冲刷掉一身酒气与连日的疲惫。

　　洗完澡，他没有拿睡衣，习惯性赤着身子走到床边。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总觉得褪去所有束缚裸身躺下才足够松弛，肌肤直接贴着微凉柔软的床品，紧绷的身体才能稍稍卸下紧绷的痛感，这份无拘无束的舒适，是任何衣物都给不了的。

　　他平躺在宽大冰凉的床褥里，房间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陈述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口积压的烦闷、迷茫、无助层层裹住他。

　　事情一桩接一桩压过来，前路一片模糊，他反反复复在心底发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往后又该怎么撑下去。

　　酒精短暂麻痹不了长久盘踞的焦虑，无边的茫然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