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火锅的 ...
-
火锅的热气慢慢散尽,锅底的汤底渐渐凉透,喧闹的话语也慢慢归于平静。
陈林和许墨雨没有刻意追问,只是安静陪着他,用无声的温柔包容着他所有的阴郁和软肋。
几人走出火锅店晚风一吹,驱散了身上的烟火热气。陈林看着神色依旧落寞的陈述,“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我们随时都在”
许墨雨也温声叮嘱“有事一定要联系我们,别一个人扛着”
陈述轻轻颔首,扯出一抹极淡、近乎看不见的笑意“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目送两人并肩走远,看着他们相拥着消失在街角,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
陈述转身上车,密闭的车厢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在耳边回荡,他一路沉默,车速平稳,却满心荒芜。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垂着眼推门下车,上楼、开门,动作机械又麻木。
冰冷的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最后一丝人间烟火。
偌大的别墅死寂无声,黑暗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他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穿着一身洁白的医生白大褂,直直倒在床上。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细微的、克制的战栗。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角,顺着太阳穴不断滑落,砸在枕头上。
那些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孤独、痛苦、思念、无助,全部在此刻爆发出来。
他活得太辛苦了。
守着一场永远走不出的噩梦,念着再也见不到的亲人,守着空荡荡的人间。
视线模糊间,他缓缓偏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不远处的书桌桌面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薄薄的手术刀片,是他平日里工作最熟悉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唯一能解脱的诱惑。
心底的念头疯狂拉扯、交战,将他的理智反复碾碎。
死了,就解脱了。
再也不会做彻夜不休的噩梦,再也不会承受蚀骨的思念,再也不会独自熬过无边孤寂的黑夜。
可下一秒,父母模糊的身影又猝然闯入脑海。
他是父母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是他们拼尽一切护下来的孩子。
他不能死,他要替他们好好活着。
生和死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撕扯、对抗,反反复复,折磨得他精神濒临崩溃。
他撑得太累了,真的撑不住了。
极致的情绪崩溃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陈述猛地撑起颤抖的手臂,指尖颤抖着拿起那枚冰凉的刀片,狠狠朝着脖颈大动脉的位置划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温热的鲜血汹涌涌出,刺目的红与干净的白色大褂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身体瞬间脱力,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从床上重重滚落,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冰凉的瓷砖贴着肌肤,带走身体仅剩的温度。鲜血顺着脖颈不断流淌,染红地面。
就在意识渐渐涣散、黑暗即将彻底笼罩他的瞬间,放在床头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跳动着两个字:林木。
林木素来细心,知晓他性子阴郁,平日里总会隔三差五打来电话,安抚他的情绪,怕他一个人憋出心病。
只是这一次,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地板上的陈述睁着涣散的眼眸,耳边能隐约听见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可他连抬手够到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一点点溃散,体温飞速流逝。
手机一遍遍地响,一遍遍地无人接听。
另一边,林木握着手机,听着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心底的不安骤然无限放大。
以往就算陈述心情不好不愿多说话,也会接起电话,从来不会这般失联。
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心头,林木不敢耽误,立刻抓起外套,驱车疯了一般赶往陈述的住处。
他急促地拍打门,别墅内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回应。情急之下,他动用备用钥匙猛地打开门。
推门的瞬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鼻又骇人。
他大步冲进去,一眼就看见倒在血泊中的陈述。
白色大褂被鲜血浸透大半,人安静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一动不动。
“陈述!!”
林木的声音瞬间碎裂,带着极致的颤抖,他踉跄扑过去,一把蹲下身,小心翼翼不敢挪动他分毫。
微弱的搏动,岌岌可危。
他几乎是手抖着拨通了120急救电话,语速慌乱地报着地址、伤情。
挂完电话,轻轻托起陈述冰凉的脸,让他微微仰头保持呼吸,声音克制不住地发抖“陈述,别睡,不准睡……”
“救护车马上就到,你撑住”
“咬着我,别闭眼”
他把自己的手腕递到陈述唇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盛满了恐惧和慌乱,一遍遍地低声安抚。
漫长又煎熬的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至。
医护人员迅速抬上担架,一路加急赶往医院。
抢救室的灯被紧急点亮。
匆匆赶来接手急救手术的人,正是沈辰。
当他换上手术服,低头看到躺在手术台上、脖颈带伤满身是血的陈述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昨天还和他同台手术、只是略显疲惫的人,不过短短一夜,竟然躺进了自己的手术室,满身血色,濒临死亡。
巨大的错愕和心慌瞬间席卷心头。
沈辰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敛去眼底的震惊与慌乱,沉下神色,立刻抬手沉声开口“推进手术室,准备急救”
无影灯骤然亮起,冷白的光线铺满手术台,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