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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晚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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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夏末微凉的潮气,轻轻拂过城市公园的草坪,暮色漫过层层树影。
陈林和许墨雨并肩如约走来,脚步声轻缓,打破了傍晚的静谧。草坪中央,孤零零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是陈述。
他微微垂着肩,脊背绷着一道紧绷却无力的弧度,安静得近乎透明。
两人没有迟疑,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一左一右缓缓坐下。柔软的青草抵着裤管,晚风掠过三人沉默的轮廓。
许久失神的陈述,涣散空洞的眼眸才缓缓有了聚焦。
他缓慢抬眼,目光掠过身侧的陈林,又轻轻落在另一边的许墨雨眼底。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两人。
陈林和许墨雨格外默契,谁都没有率先出声打扰。
沉默像柔软的潮水,慢慢裹住三人。晚风一遍遍拂过,吹乱陈述额前的碎发。
良久,他喉结缓慢滚动了一圈,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长时间沉默的滞涩。
“我其实……和沈辰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的陈林骤然僵住。
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写满错愕与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才哑声反问“什么?”
“他不是直男吗!?”
巨大的震惊裹挟着他,让他一时失语,怔怔地看着眼前神色落寞的陈述。
而另一边的许墨雨,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和的姿态。
他眉眼清淡,神色平静无波,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耐心等候着他继续往下说。
陈述避开了陈林震惊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最开始是在医院。”
“那段时间我状态很差,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每天除了工作就是自己一个人,我调到了新医院,遇到了沈辰,他会安安静静待在旁边,接住我所有的负面情绪”
那份温柔太安静,也太戳人,悄悄钻进了他封闭已久的心底。
“他莫名其妙跟我表了白,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一切都来得太温柔,也太不真实”
一场他抓不晚风依旧轻柔,三人就这么静静坐在暮色渐浓的草坪上聊着聊着,积攒在心底的不安终究还是压过了短暂的暖意。
他抬眼,眼底是化不开的自我怀疑与惶恐,声音轻得像风中絮语“你们说……我这么敏感、偏执,情绪又反反复复,总是想太多、患得患失,会不会……”
他太清楚自己的糟糕,骨子里的自卑与阴郁根深蒂固,哪怕被沈辰温柔偏爱,也始终无法坦然接纳这份爱意。
天色一点点彻底沉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公园,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草坪上,却驱不散陈述眼底的沉郁。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愈发深沉。
陈林和许墨雨看了眼时间,不得不起身道别。明天两家父母约好了家庭聚餐,是早就定好的安排。
“我们得先回去了,下次再陪你好好聊”陈林压下心底的震惊与担忧,语气温和地开口。
许墨雨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陈述身上,轻声叮嘱“别想太多,照顾好自己”
陈述点点头,安静地看着他们起身。
夜色温柔里,陈林自然而然牵住了许墨雨的手,十指相扣,动作娴熟又亲昵。
草坪上再度恢复寂静,只剩下晚风、树影,还有孤零零的陈述。
他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安静坐在柔软的青草上,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心底翻涌的情绪杂乱又汹涌,缠得他喘不过气,自己反复内耗的糟糕模样、对未来的无尽迷茫。
不知呆坐了多久,夜越来越深,凉意穿透衣衫,浸透四肢百骸。
他终于缓缓拿出手机,指尖带着难以克制的轻颤,点开和沈辰的聊天框,缓缓敲下一行字。
[陈辶术]今天有点累,不想打电话了,想早点休息。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句疲惫的报备。
屏幕那头的沈辰回复得很快,简单一个字,温柔又包容。
[沈辰]好。
没有追问,没有苛责,全然是迁就与体谅。
他慢慢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公园,坐进自己的车里。一路沉默驱车,平稳驶入独栋别墅。
别墅里灯火温暖,干净宽敞,处处留着沈辰温柔的气息,是他贪恋又不舍的温柔港湾。
他侧身躺着,指尖轻轻抚过身侧微凉的被褥,心底密密麻麻填满了舍不得。
他舍不得沈辰的温柔,舍不得这份难得的偏爱,舍不得这份小心翼翼攥住的暖意。
他太拧巴,太敏感,太阴郁。他永远在胡思乱想,永远在患得患失,永远在用自己的负面情绪消耗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意。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对抗,翻来覆去,无休无止。
一个声音拼命告诉他:留下来,好好陪着沈辰。可另一个声音,不断在心底叫嚣:你太糟糕了,你只会拖累他,只会耽误他。
思想的斗争越来越激烈,拉扯得他灵魂都在发颤,心口闷痛得近乎窒息。
黑暗里,一个荒唐又极端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清晰又冰冷地盘踞在他脑海。
——吞药吧。
就这样结束,好像一切就都解脱了。
他不用再反复内耗,不用再自我厌弃,不用再时时刻刻惶恐自己会拖累沈辰。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死死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裹挟着他所有的理智。
他闭着眼,指尖冰凉僵硬,颤抖着摸索到藏在枕边的药瓶。拧开瓶盖的指尖都在发抖,白色的药片倒在掌心。
他抬手,微微仰头,掌心凑近唇边,只差一寸,那些药片就要尽数落入口中。
可就在即将下咽的瞬间,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骤然崩裂,强烈的求生欲与不舍猛地冲破了绝望。
他还舍不得沈辰,舍不得这份唯一的温暖。他还没有好好陪着他,还没有好好爱他。
极致的绝望与极致的贪恋□□撞,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情绪防线。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翻身下床,跌跌撞撞、近乎狼狈地冲进卫生间。
双膝重重磕在冰凉的瓷砖上,他死死趴在马桶边缘,胃里空无一物,只有翻腾不休的恶心感灼烧着食道。
恐慌之下,他毫不犹豫抬起右手,两根冰凉发颤的手指狠狠探进喉咙深处,用力往咽喉最软的地方抠压。
指尖粗暴地抵住喉壁,带来尖锐刺痛,喉头本能地剧烈收缩、痉挛。
酸苦的胃液瞬间冲破喉咙,顺着指缝疯狂涌出,溅在洁白的瓷壁上。他不肯停下,指尖更深地往里探,一下又一下用力搅动、按压。
喉咙被抠得火辣辣地疼,生理性的泪水混着酸涩胃液一同滚落,打湿了下颌与胸前的睡衣。
每一次用力抠喉,胸腔都跟着剧烈起伏,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痉挛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双腿发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
他疯狂地呕吐,一声接着一声,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口腔里满是胆汁腐烂般的苦味,喉咙灼烧般剧痛。
一遍又一遍,吐到最后,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空洞干涩的干呕,他依旧不肯松开抵在喉间的手指,直到浑身脱力,手臂软得抬不起来,才重重垂落。
整个人瘫在冰凉的地面上,脊背抵着浴室墙壁,大口大口破碎地喘息,喉咙干涩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一样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