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32、第三十二章 那些藏

　　那些藏在深夜里濒死的念头，从来都不止一次。

　　刀片、药片、窒息的窒息感，无数种解脱的方式在他脑海里演练了千百遍。

　　可是想要陪沈辰的念头战胜了这个念头。

　　他靠着这点微薄的念想熬过分崩离析的日夜，硬生生撑到了沈辰出差归来的这天。

　　机场人来人往，人声嘈杂，陈述早早便站在出站口等候，身形清瘦单薄，站在涌动的人潮里，像一捻风一吹就散的孤影。

　　终于，人群尽头走来了阔别多日的沈辰。

　　他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闲装，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清冷温柔，褪去了几分出差的疲惫。

　　可下一秒，陈述的目光骤然僵住，心底瞬间狠狠一沉。

　　沈辰的身侧，并肩走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那人长相干净爽朗，身形高挑，和沈辰并肩而立，姿态熟稔又自然。两人眉眼舒展，互动格外亲昵，举手投足间的默契。

　　他们靠得很近，偶尔侧身交谈，笑意真切。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底萌生了浓烈的退意。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可仅仅是有说有笑的画面，看着沈辰对着别人展露出那样轻松肆意的笑意，陈述就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自卑与敏感疯狂翻涌，是不是自己太阴郁、太压抑，和自己在一起，沈辰永远都是小心翼翼？是不是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人，才是和沈辰最相配的存在？

　　就在他心绪翻涌、近乎落荒而逃的时候，沈辰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他单薄的身上。

　　眼底的温柔瞬间落满眼底，他立刻撇开身侧的人，快步朝着陈述走来。

　　“我回来了”

　　紧随其后的男生也跟着走了过来，主动开口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沈辰这次出差的搭档，我叫林屿，麻烦你特意来接我们了”

　　短短五个字，稍稍缓解了陈述窒息般的慌乱，可心底那股沉闷的别扭与难受。

　　他抬了抬眼，情绪依旧低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几人在机场简单道别，林屿自行离开，喧闹的人潮渐渐远去，只剩他们两人伫立在原地。

　　沈辰熟练地拎起行李箱，放进车子的后备箱，随后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上车，坐副驾”

　　陈述乖乖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全程安静得过分。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高速，穿梭在城市的车流之中。

　　沈辰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忽然轻声开口“你瘦了”

　　陈述他自己心知肚明，这半个月沈辰出差，他夜夜失眠、情绪内耗，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他沉默几秒，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还好”

　　“现在体重多少”沈辰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106斤”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轻飘飘落下。

　　沈辰闻言，瞬间陷入了沉默。

　　他太清楚陈述的身高，也清楚他原本的体重。这个重量，实在太过单薄孱弱，单薄得让人心疼。

　　沈辰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调转车头，改变了原本回家的路线。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家环境雅致、口味清淡的私房餐厅门口。

　　他停好车，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旁，轻轻替陈述打开车门，指尖下意识护着车门边缘“下来，带你吃点好吃的”

　　陈述没有拒绝，沉默着弯腰下车，跟着他走进温暖明亮的餐厅。

　　沈辰熟稔地落座，拿起菜单，不用询问，精准勾选了陈述平日里最爱吃的，每一样都贴合他的胃口。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终于缓缓开口交谈。

　　沈辰手肘轻搭在桌面，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我不在的这半个月，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陈述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有”

　　“撒谎”沈辰一眼看穿他的口是心非“脸色差得很，眼底全是黑眼圈，瘦得这么明显，一看就是没好好照顾自己”

　　陈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敢告诉沈辰，他无数个夜晚彻夜难眠，靠着反复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撑过来。

　　见他不说话，沈辰放缓了语气“是不是我不在，没人督促你，你就随便糊弄自己？陈述，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担心”

　　他看向眼前温柔待他的人“我知道了”

　　“机场的时候，怎么不说话？”沈辰忽然提起方才的事“看到我和林屿，是不是误会了？”

　　他脸颊微微泛白，窘迫地移开目光“没有”

　　沈辰伸手轻轻覆上他放在桌面的手“只是工作搭档而已，全程都是公事，没有多余的交集”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安稳的暖意缓缓漫遍全身。

　　陈述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嗯。”

　　“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别自己憋着”沈辰语气温柔又认真“我最怕的，就是你什么都藏在心里，一个人熬”

　　恰好此时，服务员端着菜品陆续上桌。

　　从落座开始，沈辰就没怎么动过自己的碗筷，全程专注地照顾着他。

　　他细心地帮陈述剔除菜品里的葱姜，挑掉油腻的部分，将温热适口的菜一点点夹进他碗里。

　　“多吃点，太瘦了，看着让人心疼”

　　沈辰看着他单薄的身形，满心都是心疼，只想让他多吃一点，好好长点肉。

　　陈述的肠胃其实早已脆弱敏感，连日的作息紊乱、情绪压抑，让他脾胃虚弱，根本吃不下太多东西。几口下肚，胃部就已经隐隐发胀、泛起不适。

　　可看着沈辰满眼的期待与温柔，看着他不厌其烦给自己夹菜的模样，陈述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乖乖垂眸，一口一口缓慢地咀嚼、吞咽。

　　哪怕胃部的胀满感越来越浓重，隐隐传来闷痛，他也强忍着不适，将碗里的食物一点点吃完。

　　全程安静温顺，听话得让人心疼。

　　一顿饭结束，窗外夜色彻底深沉。

　　陈述的小腹已经胀得鼓鼓的，沉甸甸的不适感盘踞在胃里，酸胀闷痛。

　　沈辰看他乖乖吃完饭，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乖，以后都要这样好好吃饭”

　　陈述勉强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

　　返程的路上，胃部的不适感持续加重，闷胀、酸涩层层叠加，生理性的恶心感隐隐翻涌，他全程靠在副驾上，一言不发。

　　回到别墅，屋内温暖安静。

　　沈辰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好归，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风尘气，收拾完便转身走进浴室“我先洗个澡，你先坐会儿歇歇”

　　“好”陈述轻声应着，独自坐在沙发上。

　　胃部的胀痛彻底失控，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疯狂席卷全身。

　　他死死捂着小腹，脸色瞬间惨白，胸腔不断翻涌，那股窒息般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根本压制不住。

　　不等沈辰洗完澡出来，陈述再也忍耐不住，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二楼卫生间。

　　他俯身在马桶边，剧烈的呕吐感彻底爆发，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胃里满满当当的食物全数翻涌而上，酸涩的胃液灼烧着食道。

　　浴室的水声骤然停下。

　　沈辰刚洗完澡，二楼断断续续呕吐声，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他跑上二楼。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眼就看见弯腰呕吐、浑身颤抖的陈述。

　　那一刻，沈辰有短暂的愣神。

　　陈述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每一次呕吐都带着无力的颤抖。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快步上前，轻轻抬手，顺着陈述的后背一下下温柔地轻抚、顺气，动作轻柔至极。

　　陈述吐了很久，几乎把方才吃下的所有东西都吐得干干净净，最后只剩空洞干涩的干呕。

　　他浑身脱力，四肢发软，整个人虚弱得站住，微微侧身，无力地抬起手，轻轻攥住了沈辰温热的袖口。

　　眼底一片失焦，水雾朦胧，眼神空洞又脆弱。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稳稳抱着他走出卫生间，轻轻将人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躺好。

　　随后耐心地替他擦干净嘴角的污渍，帮他换上宽松舒适的干净睡衣，动作细致温柔。

　　安置好虚弱失神的陈述，他又快步走出房间，走进厨房。

　　开火、淘米、煮粥，动作熟练利落。他耐心守在灶台边，直到粥水绵密浓稠，才关火静置，等温度彻底凉至温热不烫口。

　　片刻后，沈辰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白粥走进卧室。

　　房间里灯光柔和，陈述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

　　沈辰坐在床边，将碗放在掌心，拿起小勺，舀起温热软糯的粥“张嘴，吃两口暖暖胃，空腹会更疼”

　　陈述依旧浑身无力，乖乖睁开眼，顺着他的动作，小口小口吞咽着温热的白粥。

　　静谧的卧室里，只有温柔的投喂声和微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