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3、第三章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温温柔柔的，落在原木色的桌椅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这家精致温馨的甜品店是许墨雨开的，店内甜香四溢。

　　后厨的工作室里，几名员工有条不紊地忙碌。每个人都专注着手头的工作，各司其职，氛围安稳又松弛，丝毫不用前厅操心。

　　靠窗的卡座里，陈林、许墨雨和沈辰闲适地坐着，桌上摆着店里招牌的提拉米苏和三杯冰美式。

　　沈辰单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戳了戳冰凉的杯壁“还是你家店的味道最绝，别家甜品总差点味道”

　　陈林笑着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绵软的蛋糕递到嘴边“那当然，我家宝贝亲手调的配方，永远最合胃口”

　　作为店主的许墨雨气质清淡，闻言轻轻弯了弯眼尾“都是老顾客捧场，员工也都很上心，后厨一直打理得很稳，我倒是落得清闲”

　　沈辰笑出声，随手抬眼扫了眼窗外的天色“最近天气太闷了，动不动就阴沉沉的，整个人都懒得动弹，还好今天阳光舒服”

　　陈林附和着，单手把许墨雨搂进怀里：“哈哈，我最近一直忙着工作，今天终于有空陪我的宝贝了”

　　许墨雨浅浅抿了一口冰咖啡，靠在陈林怀里亲了一口“以后你不用工作，我养你”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细碎又普通的日常。聊起以前一起出去玩的小事，没有刻意找话题，松弛又自然。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柏油马路上，黑色轿车平稳地穿梭在车流之中。

　　车厢内氛围死寂，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陈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他没有回熟悉的家，车子的目的地，是市中心的心理诊疗工作室。

　　一路沉默行驶，车子稳稳停在诊所楼下。

　　他熟门熟路地上楼推门，林木早已在诊室里等候，两人相识多年不用说什么话就懂对方。

　　陈述径直坐在沙发上，眉眼沉沉的，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压抑，喉咙发紧得厉害。

　　可他哭不出来。

　　心里的情绪早已堆积泛滥，眼眶干涩发红。长久以来的压抑，只剩下麻木的疲惫和空洞。

　　他素来寡言，此刻更是彻底沉默，一言不发。

　　林木没有多问。

　　他只是坐在一旁，递了一杯温水，安安静静陪着他。

　　没有催促，没有劝慰的大道理，只有无声的陪伴，包容着他所有的负面情绪。任由他独自消化心底的荒芜。

　　夕阳彻底落幕，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城市。

　　陈述独自驱车回了家。

　　偌大的房子空旷冷清，没有一丝温度。

　　他脱下身上的衣物，径直走进浴室，打开冷水花洒。

　　刺骨的冷水自上而下浇落，瞬间浸透全身，冰冷的触感刺激着皮肤，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他关掉花洒，躺进盛满冷水的浴缸里，整个人泡在冰凉的水中，指尖捏着一瓶烈酒，仰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辛辣的酒精滑过喉咙，灼烧出一阵刺痛，短暂掩盖了心底密密麻麻的空洞和疲惫。他借着酒精麻痹自己混乱的思绪，试图抵消心底无尽的迷茫和痛苦。

　　良久，他起身擦干湿漉漉的身体，腰间松松垮垮围着一条白色浴巾，上半身完□□露，肌理清瘦，带着冷水浸润过后的微凉湿意。

　　他走到阳台，晚风寒凉，吹拂着他单薄的身形。他独自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漆黑空旷的夜空，眼底一片荒芜空洞。

　　晚风掠过耳畔，思绪纷乱翻涌，无数念头缠绕在心间。他静静沉思，一遍遍叩问自己，日复一日的煎熬和挣扎，自己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无尽的迷茫和自我否定席卷而来，只能依靠反复摄入酒精，短暂麻痹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满室死寂。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陈林。

　　他指尖顿了顿，划开接听键，那边立刻传来陈林轻快温柔的声音，混着些许细碎的背景风声“陈述，我和墨雨刚从他店里出来散步，你要不要出来透透气？一起走走聊聊天”

　　电话那头的氛围轻松又温暖，是他触不可及的明媚鲜活。

　　他不想自己满身的阴郁和压抑，打扰到他们难得的轻松快乐。

　　他压下嗓音里所有的沙哑和疲惫，轻轻应了一声不用，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迅速挂断了电话。

　　周遭再次回归死寂。

　　夜色越来越浓，浓稠的墨黑笼罩整片天空，没有星光，没有月色。

　　陈述缓缓起身走回卧室，房间里光线昏暗。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静置许久的安眠药，没有丝毫犹豫，尽数服下。

　　他褪去身上唯一的浴巾，毫无遮掩地躺倒柔软的大床上。

　　漆黑的深夜里，房间寂静无声，只剩他一人，沉寂地等待着意识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