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2、第二章 天光微

　　天光微亮的时候，陈述已经醒了，看了眼手机只睡了三个小时。

　　他平整整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屋子里昏暗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却毫无温度的呼吸声。

　　那场车祸的画面，不用闭眼，零碎的片段就会自动浮现在脑海里——漆黑无人的深夜街道，失控侧翻的轿车，破碎的玻璃，浸透座椅的温热血液，还有父母的身体被尖刺扎穿的场景。

　　那年他坐幸活了下来，却从此被困在了那场无尽的黑暗里。

　　陈述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尾那颗浅淡的泪痣。

　　这些年，他好像靠着日复一日的机械生活，上班、麻醉、下班，无波无澜。

　　在床上躺了许久，过了一会，他才缓缓起身。

　　早餐依旧是鸡蛋、面包、热牛奶。

　　房空荡荡的，餐桌也空荡荡的。偌大的独栋别墅，处处都是父母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一切都维持着原样，从未变动。可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了挥之不去的冷清。

　　吃完早餐收拾妥当，时间刚过八点。

　　今天不用赶早手术，原本排好的工作全部暂停，全院调配，他需要去新的合作医院报到轮岗。

　　陈述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休闲服，没有穿白大褂。

　　铁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屋内所有残存的旧时光。这里是他的家，却也是困住他一辈子的牢笼。

　　驱车驶离小区，晨间的街道车流量不多。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新医院门口。

　　新医院的环境更好，设施更齐全，人流量也比原来的医院大得多。

　　人事科的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录入档案、交代轮岗的工作内容。

　　陈述全程安静听着，淡淡应声，礼貌疏离，不多言一句。

　　他本就是科室里最顶尖的麻醉医师，技术沉稳细致，哪怕换了工作场地，也不需要太多磨合适应。

　　所有手续办完不过半小时。

　　医院没有立刻的工作，算是给调岗医生的缓冲假期。

　　走出住院部大楼，阳光炽烈，落在身上微微发烫。

　　陈述没有开车返程，也没有去处，就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

　　道旁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风耳边是人声嘈杂，世间万物都在热烈鲜活地运转，只有他，停滞在了那场雨夜车祸里。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陈林没有再打扰他，大概是听话地以为他真的要在家独处一天。

　　而此刻的甜品店里，却是全然不同的热闹光景。

　　原色的吊灯垂落，空气中弥漫着奶油和蛋糕的香甜气息。

　　许墨雨系着浅色围裙，正低头认真裱着蛋糕花边，动作温柔娴熟。

　　陈林靠在操作台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和自家男友搭两句话。

　　“沈辰哥应该快到了吧”陈林抬眼看向窗外街道。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叮铃作响。

　　身形挺拔的男人迈步走进来，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装。

　　是沈辰。

　　他是市中心外科最年轻的骨干医生，平日里手术排得满满当当，极少请假。

　　“可算舍得请假过来了”陈林立刻起身迎上去“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临时加班放我鸽子”

　　沈辰微微颔首，嗓音低沉清冽“难得休息”

　　“沈辰哥，随便坐，马上就有新做好的慕斯”许墨雨弯眼笑了笑，温柔又客气。

　　沈辰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喧嚣的街道，随口问了一句“你叔叔……今天不来吗”

　　陈林闻言垮了点眉眼，叹了口气：“嗯，他说想一个人待着，还说要去新医院看看”

　　说到陈述，陈林眼底满是无奈和心疼：“我叔叔就是太闷了，这些年一直把自己关着，不爱出门，不爱交朋友，天天不是手术就是待在家里”

　　从小到大，陈述都是温和温柔的长辈，待他极好。

　　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有多孤独。自从叔叔婶婶走后，陈述就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