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19、第十九章 夜色浸

　　夜色浸满整间卧室，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余窗外零星的晚风，轻轻拂过窗沿。

　　床上的陈述毫无睡意，周身静谧的环境里。他侧着身，视线穿过昏暗的夜色，稳稳落向睡在地面的沈辰。

　　地面铺着毯子，沈辰身上改造薄薄的被子，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陈述睁着眼睛望了天花板许久，心底始终别扭不安。入秋的夜里带着微凉的潮气。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吵醒地上的人。

　　他的身体本就偏弱，力气也远不如常人。弯腰伸手轻轻扣住沈辰的胳膊，一点点发力，想把沉睡着的人拉到床上来。

　　可沈辰身形挺拔，骨架宽大，体重半点不轻。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手臂微微发酸发颤，地上的人却纹丝不动。

　　他不肯放弃，又攒着力气猛地往上方拽了一把。

　　力道失衡的瞬间，沈辰的身体被他拉得往侧边轻轻一倾。

　　陈述感觉周遭太过安静，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他连忙俯身，借着卧室微弱的夜光，凑近去看沈辰的脸。

　　沈辰眉眼温顺，双目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睑下，鼻梁挺直，唇色浅淡，看着确实是熟睡的模样。

　　陈述高悬的心瞬间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气，想来是自己太过多虑了。

　　可下一秒，一声极轻低笑，猝不及防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

　　笑意低沉温柔，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戏谑，陈述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维持着俯身看着沈辰的姿势，目光定定落在对方脸上，眼底带着几分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

　　再也装不下去的沈辰，缓缓掀开了眼。

　　漆黑的眼眸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陈。

　　“被你发现了”沈辰嗓音带着慵懒沙哑，轻轻开口。

　　陈述怔怔看着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下床的时候”沈辰坦然承认“听见动静就醒了，想看看你偷偷摸摸要做什么”

　　他说着，干脆利落起身，随手捡起地上散落的被子然后躺上床“地上冷，不睡地上了”

　　陈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狭小的卧室再度归于安静，两人躺在床上，默契地背对着背。

　　床上的被子被规整分成两份，一人裹着一方，隔着短短一寸的距离，呼吸轻轻交织在同一片夜色里。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有满室安稳的静谧。

　　翌日清晨。

　　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卧室，浅浅落在被褥上。

　　陈述意识缓缓回笼，他下意识侧过头，身侧空空荡荡，被褥早已微凉。

　　他心底了然，想来是沈辰早早起身上班去了。

　　他慢悠悠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简单洗漱过后，顺着楼梯缓步走下楼。

　　客厅整洁干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早餐香气。

　　餐桌之上，摆放着一份温热的早餐，熬得软糯的小米粥，煎得金黄焦嫩的鸡蛋，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陈述缓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安静地吃完了早餐。

　　空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人，静谧又安稳。他没有起身收拾碗筷，就静静坐在餐桌旁。

　　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的鞋柜，他动作一顿。

　　鞋柜最显眼的位置，静静躺着一把崭新的备用钥匙，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字迹是沈辰利落沉稳的笔迹：留给你的，随时来。

　　过了一会就去找了开锁师傅回到了自己家。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陆沉。

　　通篇长长的文字，是一段措辞恳切、字字卑微的道歉信。

　　字里行间满是懊悔，说着从前的种种不妥，为自己冒犯，向陈述郑重道歉，言语卑微到了极致。

　　陈述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他实在无法理解，从前步步紧逼、态度强硬的陆沉，为什么会突然彻底变卦，毫无征兆地发来这样一封低声下气的道歉信。

　　他沉默地看着屏幕几秒，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复，指尖轻点，直接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无从知晓，在他平静安稳的日常之外，城市的另一端，正上演着一场极致的凛冽清算。

　　阴暗偏僻的废弃旧仓库里，光线昏暗，尘土飞扬，空气里弥漫着冰冷肃杀的气息。

　　几个身着黑衣的人，身形挺拔，气场冷硬，面面相对，将陆沉死死围堵在中间。

　　陆沉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底盛满了恐惧与慌乱。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沉的压迫感笼罩着他。

　　这群人是沈辰暗中安排的，从始至终，他所有的突然妥协、被迫道歉，从来都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被逼无奈。

　　一道冰冷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为首的黑衣人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不堪的陆沉“沈先生的话，记住了吗”

　　陆沉浑身止不住发抖，拼尽全力点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我记住了……我马上道歉……我再也不敢打扰陈述了……”

　　可再多的求饶，早已为时已晚。

　　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怜悯，眼神冷厉决绝，抬手示意身后的人。

　　下一秒，黑影上前，动作干脆狠戾，没有丝毫犹豫。

　　一道细微却刺骨的声响划破死寂。

　　手筋被生生挑断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钻心的疼痛让陆沉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无力垂落，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冰冷的水泥地。

　　黑衣人处理完一切，悄无声息退场，将这肮脏又冰冷的纠葛，彻底掩埋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