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20、第二十章 傍晚的

　　傍晚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卷着细碎的霞光落满整片别墅区。

　　沈辰结束临时加班，驱车回到住处，推开家门。

　　整栋别墅安静得过分。

　　玄关处，昨天特意为陈述摆放好的软底拖鞋整齐归位，空空地摆在鞋架一侧，客厅茶几没有随手摆放的手机，更没有那个人安静坐着、低头垂眸的温柔身影。

　　落地窗敞开一条细缝，晚风穿堂而过，掀起窗帘轻轻晃动。

　　沈辰站在玄关，抬手解开领口最上方的纽扣，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落下，发了一条极温和的消息：走了？

　　不过一秒，屏幕瞬间亮起回信，速度快得像是对方一直攥着手机。

　　［陈述］我找开锁师傅打开自己家的门了，已经回来了。

　　字句规整客气，疏离得恰到好处，像一道温柔的边界，轻轻隔开了两人之间暧昧又靠近的距离。

　　沈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安静凝视了许久。他没有追问原因，没有挽留，更没有半分不悦。

　　他只是顺从着陈述想要的分寸，淡淡回了一个字。

　　［沈辰］好

　　夜色渐深，两栋相邻的别墅，两扇紧闭的门窗，各自安静，遥遥相望，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薄雾浅浅笼罩着整座城市，天光干净温柔。

　　陈述早早醒来，收拾妥当。他换上一身平整妥帖的白色医护制服，褪去夜里柔软易碎的模样。

　　拿起车钥匙出门，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碎碎点点洒在路面，风轻轻吹过树梢，落下一地斑驳光影。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清晰地撞入他的眼底。

　　沈辰周身是外科医生常年沉淀下来的稳重气场。他刚从别墅大门走出，似乎正准备走向自己的车。

　　陈述的心脏极其轻微地漏跳了一下。

　　随即抬手，缓缓摇下车窗。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他侧眸看向路边的人，“要不要一起去医院”

　　沈辰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颔首应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晨光与风声。

　　狭小密闭的车厢里，瞬间浸满了两人之间安静又熟稔的气息。

　　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气氛却丝毫不显尴尬。只是安静地并肩坐着。

　　一踏入科室，所有私人情绪尽数收敛，两人瞬间切换成最专业的工作状态。

　　每一台手术，依旧是沈辰主刀。

　　他站在无影灯下，神情专注冷峻，眼神锐利沉稳，握刀的手指骨节分明，力道稳到极致。

　　而陈述始终站在他身侧，全程负责麻醉配合。

　　一人凌厉果断，一人温柔稳妥。

　　连轴转的高强度手术，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等到上午最后一台手术顺利收尾，褪去无菌手术服的两人，眉宇间都染上了掩饰不住的疲惫。

　　两人默契地并肩走出手术室，走廊灯光明亮，落在两人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正午的食堂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人声鼎沸。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

　　快速吃完午饭，两人没有回办公室，一同去往医护专属休息室短暂休整。

　　短暂的半小时休憩转瞬即逝。

　　下午的手术依旧密集繁重，无影灯一次次亮起，消毒水的味道反复萦绕鼻尖。

　　直到最后一台手术缝合完毕，确认患者体征平稳，两人终于彻底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

　　换下工作服，卸下一整天的疲惫，天色已经彻底暗沉，城市霓虹次第亮起，铺满整片夜空。

　　陈述开车返程，沈辰依旧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灯火流萤，光影明明灭灭，不断掠过沈辰沉静的侧脸，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条。

　　漫长的沉默后，沈辰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专注开车的陈述身上，轻轻开口“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很疑惑”

　　陈述指尖握着方向盘的力道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微微侧目，眼底带着清晰的茫然与不解，轻声应声“嗯”

　　陆沉怎么会毫无征兆、突然一改常态，发来那样一封卑微恳切、满是懊悔的道歉信。

　　这件事一直悬在他心底，蹊跷又莫名，他始终想不通缘由。

　　他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清淡又真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他不像是会突然主动道歉的人”

　　沈辰静静看着他，眸色深沉，眼底藏着从未展露过的偏执与护短。

　　“不是他自己想通的”

　　沈辰语速很轻，却字字清晰，稳稳落进安静的车厢里“是我做的”

　　陈述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僵住。

　　沈辰看着前方绵延的夜色，口吻依旧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护惜，“我不允许任何人逼你为难，让你困扰”

　　“我找人堵了他”

　　“挑断了他的手筋”

　　“逼他亲手一字一句写下那封道歉信，发给你”

　　每一个字，都轻得像晚风，却重得砸在陈述的心尖上。

　　整车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车速不自觉放缓，缓缓滑行在空旷的夜色街道上。

　　他彻底愣住了，怔忡失神，心口翻涌着铺天盖地的复杂情绪。

　　陈述呆呆望着前方流光四溢的夜景，眼神放空，久久回不过神。胸腔里滚烫的情绪反复翻涌，酸涩得发胀。

　　久到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别墅区，稳稳停在路边，引擎声彻底平息。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轻轻拂过车窗的声响。

　　夜色温柔缱绻，笼罩着相邻的两栋别墅。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各自推门下车。

　　沉默擦肩，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