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18、第十八章 沈辰平

　　沈辰平稳地将车子驶入自家别墅小院，缓缓停稳。

　　副驾驶座上的陈述睡得极沉，整个人蜷缩着。

　　沈辰侧身，小心翼翼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随后他微微俯身，单手稳稳环住陈述的膝弯与后背，轻轻松松便将人打横抱起。

　　沈辰抱着熟睡的陈述缓步走到别墅门口，空着的手指轻按在指纹锁上，清脆的解锁声低低响起，大门应声而开。

　　一步步走到自己的卧室，轻轻将怀中的人放置在柔软的大床之上。

　　床垫微微下陷，陈述下意识蹭了蹭柔软的被褥，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

　　沈辰就这么静静站在床边。陈述肤色是近乎病态的白皙，唇色偏淡，显出几分纯粹的乖巧。

　　他安静看了许久，片刻后才收回目光，拿起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轻划，低声回复完几条零碎的消息。

　　确认没有急事之后，沈辰替陈述掖好被角，轻轻带上卧室房门，转身出门去菜市场采购食材。

　　卧室里彻底归于安静，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陈述浅浅的呼吸声。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多久，熟睡的人骤然坠入无边的噩梦。

　　梦里的场景昏暗又猩红，熟悉的车祸现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漫天满地都是刺目的血色，粘稠的血液顺着龟裂的地面蜿蜒流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许久未曾入梦的父母，赫然站在他的面前。

　　往日里，梦中的父母永远是温柔的模样，一遍遍轻声叮嘱他好好活着，好好长大，好好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

　　可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他们的脸庞血肉模糊，冰冷刺骨的漠然与怨怼，沙哑失真的声音反反复复在空旷的幻境里回荡，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耳膜。

　　“你怎么不去死”

　　“你早就该跟着我们一起走”

　　“你这种人，就应该被人打死”

　　一句一句，狠戾又冰冷，彻底碾碎了陈述所有的底气。

　　他浑身僵硬，手脚冰凉，他想开口辩解，想大声说不是的，想告诉他们自己真的很努力在活着，可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

　　他想逃跑，于是他拼了命地往前奔跑，耳边的斥责声却如影随形，死死缠绕着他，恐惧裹挟着他不断狂奔，脚底骤然一空。

　　剧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咚——”

　　沉闷的落地声在寂静的卧室响起。

　　陈述狠狠从床上摔落下来，坚硬的地板撞上身体，拉扯开了身上原本就未愈合的新旧伤口。

　　破碎的梦境和极致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隐忍。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单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未愈合的伤口不断渗出血。

　　少年埋着头，压抑又崩溃的哭声断断续续溢出喉咙。

　　“对不起……”

　　“好疼……”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玄关处，刚买菜回来的沈辰刚踏进门，就清晰听见了卧室里传来的破碎哭声。

　　沈辰脸色骤然一变，来不及放下手中沉甸甸的菜袋，直接随手扔在玄关地面，脚步急促甚至带着几分慌乱。

　　推开房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陈述蜷缩冰凉的地板上，浑身微微痉挛，伤口的血迹不断蔓延，他还陷在噩梦的余悸里，泪眼朦胧，眼底盛满了恐惧与无助。

　　听见动静，陈述茫然地抬眼，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快步走来的沈辰，一遍又一遍哽咽着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字字泣血，满是惶恐与自责。

　　沈辰快步上前，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浑身颤抖的少年拥入怀中，一遍遍低声安抚“陈述，是我，没人怪你”

　　“你没有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沈辰单手稳稳抱着他，另一只手扯过床上柔软的被子，轻轻裹在他单薄的身上，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一下下顺着少年的脊背。

　　陈述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失控的情绪慢慢归于安稳，只是眼眶依旧通红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沈辰怀里。

　　确认他彻底冷静下来，沈辰才松开怀抱，将他稳稳安置在一旁的软椅上坐好。

　　他取来医药箱，蹲在陈述身前，仔细拆开原本已经松动的旧纱布。轻柔，消毒、上药、包扎，每一步都细致稳妥。

　　包扎完毕，沈辰收拾好医药用品，抬眸看向眼前身形过分清瘦的少年“你太瘦了，要多吃东西”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陈述的发顶“你乖乖在这里待着，我去做饭”

　　沈辰转身走出卧室，顺手将玄关散落的菜提进厨房。利落洗净食材，开火烹饪。

　　他动作麻利，短短几十分钟，就做好了三道菜，荤素搭配，口味清淡，盛好两碗温热的米饭，摆放在餐桌上，他才转身折返卧室，打算叫人出来吃饭。

　　沈辰微微顿想起他身上未愈的伤口，不确定他现在能不能正常走路“能自己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陈述闻言，连忙轻轻摇头。

　　强撑着想要自己起身站起来，撕裂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他的腰，将人稳稳扶住。

　　沈辰无奈又心疼地看着他，没再多说，直接俯身，单手再次将清瘦的少年稳稳抱起。

　　这一次，陈述没有丝毫紧绷与局促。

　　或许是方才温柔的安抚太过让人安心，他格外乖巧温顺，轻轻靠在沈辰的肩头，安稳地任由他抱着。

　　沈辰抱着他缓步走到餐厅，轻轻将人放在餐椅上坐好，随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温热的碗筷推到他面前。

　　沉默进食片刻后，沈辰终于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语气平静温和“之前巷口堵你的那些人，是谁”

　　陈述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浅浅的黯淡，声音轻浅又平静，带着一丝释然“是以前霸凌我的人”

　　沈辰闻言，低低应了一声“嗯。”

　　没有追问过往细节，没有刻意安慰，只是稳稳记住了这件事，眼底悄然覆上一层淡淡的沉色。

　　短暂的沉默后，陈述轻声问出了心底一直惦记的问题“我睡了你的房间，那你晚上睡哪里”

　　“我睡地上”沈辰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陈述闻言，心头瞬间涌上满满的不好意思与愧疚。

　　自己占了沈辰的床，如今得知对方要委屈睡地板，他立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执拗“我睡地上就好，你睡床上”

　　话音刚落，就被沈辰干脆利落地回绝“不用，乖乖睡你的，别胡思乱想”

　　陈述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不再争辩。

　　餐厅再度归于安静，暖黄的灯光温柔笼罩着两人，饭菜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