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云不辞焰》夏荔枝枝

18、这团火的喧嚣 抢过来啊

　　下午，宁市郊区一家赛车主题俱乐部的包厢里，音乐震耳欲聋，人声鼎沸。一群穿着休闲、活力四射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啤酒、果盘堆满了桌子。

　　“焰哥！这边！等你半天了！”有人眼尖，隔着人群大声招呼。

　　林焰一进去，立刻被几个相熟的驴友围住了。久别重逢，大家都很兴奋，拳头和巴掌“热情”地招呼在他肩膀上、背上。

　　“卧槽！焰哥，听说你被抓回老家继承皇位了？”

　　“还听说你把客人宝贝弄坏了？真的假的？哈哈！”

　　“滚滚滚！再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嘴打烂？”林焰笑骂着回敬了一拳，仿佛瞬间回到了从前肆意撒野的日子。

　　“就是，我们焰哥也有失手的时候？反正我不信！肯定是谣传！”旁边的人立刻起哄附和。

　　林焰笑着跟他们插科打诨，神态轻松自在。

　　这时，一阵淡淡的甜香靠近，钟灵端着两杯啤酒挤了过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递向林焰：“焰哥，给你！好久不见啦！” 她靠得很近，手臂几乎要贴上林焰的胳膊。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焰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微不可察地向后倾了半分，同时伸手接过了酒杯，巧妙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过近的距离。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爽朗：“谢啦，灵灵。” 但那瞬间身体的轻微排斥，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和困惑。

　　他并不讨厌钟灵，她漂亮、开朗，是很多男生喜欢的类型。可当她的气息和触碰靠近时，他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升起一股莫名想要退避的冲动。

　　周围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刻起哄：

　　“哟！灵灵妹子偏心啊，只给焰哥拿酒！”

　　“就是就是，焰哥魅力就是大！”

　　“灵灵，加油啊！拿下焰哥请吃饭！”

　　钟灵被起哄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起哄的人一眼，目光却还是带着期待地看向林焰。

　　林焰被他们闹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目光在喧闹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正和几个朋友玩骰子的李子豪，立刻像找到了救星：“你们玩着，我去找耗子聊点事！”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拨开人群，大步朝李子豪那边走去。

　　“耗子！”林焰一屁股在李子豪旁边的空位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李子豪扔下骰子，笑着捶了他一拳：“咋了？被灵灵妹子吓跑了？人家对你多热情啊！” 他胳膊极其自然地搭上林焰的肩膀，哥俩好地用力晃了晃，“多好的姑娘，性格好，长得也漂亮，对你也够意思。你到底咋想的？真没点意思？”

　　李子豪的胳膊搭在肩上，林焰对此毫无感觉，甚至觉得很自然，这才是好兄弟该有的亲密度。他端起酒杯跟李子豪碰了一下：“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呗。我又不是发情的泰迪，见个漂亮姑娘就得扑上去？”

　　“靠，要求挺高啊焰哥！”李子豪夸张地叫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和好奇，“那你喜欢啥样的？跟兄弟说说呗？”

　　喜欢。。。什么样的？

　　林焰握着冰凉的酒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脸，清秀，疏离，大多数时候没什么表情，偶尔笑起来时，眼底会泛起一点极淡的冰雪初融般的暖意。是云停。是抚琴的云停，是在山里那局促模样的云停，是工作专注认真的云停，是那一身西装革履的云停。

　　林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酸胀感：“我靠，我觉得我没救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却浇不灭心头那点骤然升起的燥热。他随意开口，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耗子，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啥感觉？”

　　李子豪来了精神，摆出一副情感大师的架势，唾沫横飞：“啥感觉？那可太他妈明显了！就是，看不见的时候想，看见了又紧张！她跟别人多说句话你都觉得心里不是味儿！她对你笑一下，你感觉天都他妈亮了！就想对她好，想把最好的都给她！懂不懂？这！就！是！爱！”他激动地拍着桌子。

　　“说得跟真的似的，”林焰斜睨着他，要找回点场子，“你丫谈过几回啊？纸上谈兵！”

　　李子豪用力一拍林焰大腿，痛得他龇牙咧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这玩意儿还用亲身经历？以前咱们去西藏那条破路上，陆哥和小晴，眉来眼去黏黏糊糊那样儿，你没看出来？瞎子都感觉到了！”

　　“我去！”林焰震惊地瞪大眼睛，“他们俩是一对儿？我还真一点没察觉！”他一直以为那是革命友谊！

　　“你个钢铁直男癌晚期！没救了！”李子豪痛心疾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林焰，“别说陆哥小晴了，灵灵妹子那点心思，就差写脸上了！你丫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充愣？”

　　“我。。。”林焰被噎得哑口无言。要不是今天被这么明晃晃地围攻了一波，他还真没往那方面想过钟灵，以前只觉得她挺热情。

　　“蠢死你得了！不开窍的家伙。”李子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林焰有些狼狈地轻咳一声，借着喝酒掩饰，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那。。。要是，喜欢的人，他心里有别人？或者，他身边。。。已经有别人了呢？”

　　“靠！那还用问？！”李子豪猛地又拍了一下林焰同一个位置的大腿上，斩钉截铁，“抢过来啊！”

　　“抢？”

　　“废话！”李子豪灌了一大口啤酒，豪气干云，“能轻易放弃的那叫喜欢吗？那叫怂！是爷们儿就得冲！就得让她知道！让她眼里心里除了你，再也装不下别人！懂不懂？！”

　　“抢过来。。。”林焰喃喃地重复这三个字，眼神却有些放空。

　　“嘶！”李子豪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林焰，“你小子不对啊，老实交代！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没什么。。。就随便讨论讨论。”林焰含糊其辞，要让他知道看上的不是姑娘，是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老男人，而且还是单恋，李子豪能念叨他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几几轮酒下来，包厢里的话题终于被几个按捺不住兴奋的哥们强行拽回了正轨。

　　“周五的新赛道，听说有几个弯道设计绝了！高速入弯，贴墙漂移，想想就刺激！”

　　“必须的！而且那赛道允许副驾载人体验！想想看，引擎轰鸣，极限过弯，离心力把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想起来了，上月老覃带着小烨去试跑，把人家吓得脸都白了！”

　　“哈哈哈！那是她承受力不行！真正得速度与激情，就得那么玩才带劲！”

　　“焰哥！周五必须试试，你的技术，带上个人，让她感受下什么叫真正的贴地飞行！”有人冲着林焰这边喊。

　　“灵灵，敢不敢坐林焰的副驾啊？”话题不知怎的，又诡异地绕回了林焰和钟灵身上。

　　“对对，灵灵不轻易坐副驾，要坐也得是咱们焰哥的副驾，对吧！”

　　“你们不要瞎说。”钟灵制止大家的起哄，眼神确飘向了对面的林焰。

　　“副驾载人！”林焰原本慵懒地靠在沙发里，听到这四个字，眼睛也亮了几分，后面关于钟灵的调侃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赛车极限速度带来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副驾在巨大离心力下可能出现的紧张。这种纯粹的感官刺激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的冒险因子。

　　林焰坐直身体，脸上重新扬起那种张扬自信的笑容：“那必须去。我带个朋友，让他也感受感受活着。”

　　“带人啊？肯定行！”有人立刻响应。

　　“林焰带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八卦的兴奋。

　　“对啊，焰哥，带谁啊？”不会真被他们说中了吧，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钟灵。

　　林焰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绷不住，故作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去去！不是你们想的，就一普通朋友！男的。”他刻意强调了下性别，打消那些暧昧的猜测。

　　“男的？”有人故意拖长了声音，显然对这个含糊的回答不死心。

　　“男的怎么了？不行？”林焰梗着脖子，端起酒杯掩饰性地一口喝净，冰凉的液体滑下去，却压不住耳根悄然升起的热意。

　　他答应过云停带他体验一把刺激的。此刻，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云停坐在他旁边的副驾上，系着安全带，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在引擎轰鸣和极限过弯的巨大离心力下，会不会也闪过一丝惊愕，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会不会也绷紧？他会不会，抓紧扶手？

　　这个想象带来的隐秘兴奋感，甚至压过了刚刚确认心意的冲击。

　　他想和云停分享这种纯粹脱离尘世的刺激感，想看他被自己掌控的速度所影响的样子。这念头如此诱人，以至于他脱口而出想带人去。

　　“行行行，带谁是你的自由！” 最先提议的人笑着打圆场，“不过焰哥，到时候可得悠着点，别把新朋友吓跑了！这玩意儿对新手可不友好。”

　　“就是，人家要是不适应，下来吐了，你可得负责收拾！”

　　“哈哈哈哈！”

　　起哄声再次响起，话题很快又转到赛道的具体细节和周五的安排上。

　　坐在旁边的李子豪，把林焰那一瞬间的紧张，强调“男的”时的刻意，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没藏住亮得惊人的兴奋尽收眼底。

　　他凑近林焰，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看穿一切的贼笑：“男的？谁啊！你丫什么时候主动提过带普通朋友玩这么刺激的？老实交代！是不是就是你喜欢的那位？你喜欢的是。。。男的？？”

　　“哎呀。。。滚蛋！别瞎猜！”林焰故意恶心李子豪，“我喜欢你！行了吧！满意了？”

　　“哎哟喂！”李子豪非但没退，反而顺杆爬，一把搂住林焰的脖子，捏着嗓子，“早说啊焰哥哥，人家也倾慕你很久了！既然你都表白了，那我就勉为其难。。。”他作势要亲过去。

　　“唉卧槽！滚！恶心死了！离我远点！”林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用力挣脱李子豪的魔爪，一脸嫌弃地搓着胳膊。

　　李子豪看他反应，哈哈大笑，也不再追问，只是举起酒杯：“行行行，我瞎说，瞎说的，来来来。喝酒！预祝我们焰哥明天带着普通朋友跑出好成绩。”他这话，多少又有几分调侃的意思。

　　“不早了。”林焰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我先撤了，周五赛道见。”

　　“林焰，这就走了啊？再玩会儿呗。”

　　“对啊，以前你都是场子不散你不走的主儿！，现在从良了？”

　　“就是。灵灵妹子还等着和你喝一杯呢！”

　　钟灵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焰身上，眼神带着期待。

　　林焰避开了她的视线：“不了，真有事儿。走了。耗子，周五见。”

　　林焰几乎是有些匆忙地跟众人道别，拨开人群，离开喧嚣震耳的包厢。

　　以前，他最爱这种和兄弟们喝酒吹牛、肆意挥洒青春的喧嚣氛围，觉得那才是自由和痛快。

　　现在，和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冰山”安静地待着，好像，也更有意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