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云不辞焰》夏荔枝枝

17、毫无烟火气 云哥哥，加

　　被林焰结结实实一个熊抱的瞬间，云停的身体有零点一秒的僵硬。理智在提醒他只是“朋友界限”。

　　然而，身体却像背叛了理智。在少年温暖的拥抱里，那点抗拒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他逐渐地放松了下来，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了对方，手臂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收紧了些许。

　　这个拥抱短暂而自然，却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尚未驶离的黑色保时捷内，文择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后视镜清晰地映出那两个在路灯下相拥的身影。他脸上维持了一整晚的温和面具，此刻彻底碎裂，只剩下阴沉沉的愠怒。他甚至没有等到他们分开，便猛地一踩油门，离开了。

　　“你喝酒了？”林焰松开怀抱，皱着鼻子在云停身上嗅了嗅。

　　“一点，和朋友吃饭，兴起喝了两口。”云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眼底残留的暖意还未完全散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焰咧嘴一笑，有点小得意，又有点理所当然：“你身份证登记的信息！看你那么久没回来，行李又还在，就。。。哎呀朋友嘛，关心关心你，不算窃取顾客隐私的，哦？”

　　“小林老板，你这是监守自盗，还强词夺理。”

　　“反正不算！”林焰坚持。

　　云停皱着眉，刚才近距离的接触，林焰身上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漆味，这味道好像在寂寥也闻到过，这次他直接问，“你身上怎么有股漆味？”

　　狗鼻子吗？！林焰内心嚎了一声。他特意换了干净的衣服才来找云停的，居然还能被闻出来？

　　林焰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袖口：“没有啊，哪有什么味道。。。”

　　云停没再追问，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摩托车上。又看了看林焰带着点风尘仆仆的脸，开口问道：“这么晚，你打算回寂寥？”

　　山路夜行，安全是个问题。

　　“没，我就来看看你。我一会儿在附近随便找个酒店对付一晚就行，明早在回去。”林焰语气轻松，眼神却悄悄观察着云停的反应。

　　云停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林焰心里有点失落，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我先走了？”他转身，脚步略显拖沓地朝着自己的战车走去。

　　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面都见到了，也不知道留留人！在寂寥没少住我屋子，现在那么晚了，我这大老远跑来，收留一晚怎么了！冰山！没良心！

　　云停看着那个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他不知道林焰在这里等了多久，仅仅是为了，看他一眼？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了微澜。

　　“林焰。”云停终于还是叫住了他。“你要不要去我那？客房空着。”

　　yes！林焰努力克制着自己得逞后的激动，努力绷着脸，转过身，装出一副有点为难的样子：“啊？不会打扰你吧。”

　　“没事，我不收你房租，不过，你得做饭。”

　　“资本家！压榨劳动力！”林焰虽然埋怨，就算云停不说，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云停看着他，唇角那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又深了些许，带着点纵容：“住不住？”

　　“住！”林焰回答得斩钉截铁，生怕他反悔。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滴”声，门开了。

　　“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客房在那边第一间，客卫在旁边，你随便用。”

　　林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玄关处扫过。

　　鞋柜里，几双干净得没什么生活气息得男士皮鞋和休闲鞋，旁边空落落地留出了大半位置，显得格外空旷。他心头莫名地滑过一丝的异样感。

　　云停没留意林焰细微的停顿，换了鞋径直往主卧走：“你自便，我有点累，就不招呼你了。”他揉揉眉心，微醺的酒意散去，理智彻底回笼。

　　怎么就一时冲动把这小子留宿了！一定是酒精作祟，加上今天高强度会议和文择那些破事搅得他心烦意乱，才会看见那张纯粹的笑脸时，鬼使神差的开了口！

　　他几乎有些仓促地把自己关进了主卧，不去想外边的一切。也隔绝掉自己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客厅里很快的安静了下来。

　　林焰还站在玄关，这才慢吞吞地换了一双看起来最新的拖鞋，走进这个属于云停的私人空间。房子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干净利落，灰白配色为主，没有一丝烟火气。

　　林焰走进厨房，厨房也很干净，伸手拉开冰箱门，冰箱里到是内容丰富。门背上放着几瓶苏打水，中间那层码着几盒进口牛奶和果汁，几盒没拆封过的沙拉菜。下层里面几着好几罐辣椒，包装各异。

　　他记得很清楚，云停的口味清淡得近乎寡淡，连菜里鲜少调味的辣椒和花椒他都会仔细挑出来，这些辣椒。。。

　　一个模糊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林焰的眼神暗了暗。

　　他“啪”地一声关上了冰箱门，力道比预想的重了些。宽敞的中岛台上空无一物，只有角落放着一台咖啡机，旁边一罐打开的咖啡豆和一个杯子。

　　整个家里很整洁，干净得就像是一个样板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

　　林焰洗完澡，靠坐在客房床头，才想起在等云停时，驴友群的大家正聊着就在宁市的新赛道的事。

　　他点开手机，果然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所有人，预热新赛道。明天在宁市的先出来聚一波！”

　　“地点定好没？都有谁去？”

　　“订好了，老地方。我还约了隔壁户外团的妹子们一起联谊，质量贼高，都是周五要去跑赛道的。”

　　“有妹子，那必须去。”

　　“焰哥呢？来不来，下午你还说在宁市，不出来溜溜技术？”

　　“林焰参加？那我也去！”一个叫钟灵的头像跳出来，后面跟着一串起哄的表情包。

　　“@林焰，焰哥，带带我呗？”

　　“@林焰。”

　　林焰看着满屏的@和起哄的，啧了一声，回了一句：“行，算我一个。”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又是一片“焰哥威武”，“灵灵妹子跟紧焰哥了”的调侃。

　　林焰扯了扯嘴角，懒得再回复，也没再消息，将手机丢到了一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很亮，即便拉着遮光窗帘，它也能从缝隙里渗进一点微光，林焰盯着天花板。

　　冰箱里的辣椒让他格外在意，还有云停关门时那带着逃避意味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了上来，擅自这样跑来找他，是不是太冒失了？这个念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生物钟让林焰在清晨七点多就醒了。

　　他走出客房，屋子里一片寂静，主卧的门依旧紧闭。他走到厨房，拉开了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冰箱门。

　　他翻找着能做顿早餐的材料，几颗鸡蛋，蔬菜沙拉，仅此而已。

　　一大早吃草！？也太苦了吧。。。

　　他任命的把平底锅放到灶上，主卧的门开了。

　　云停走了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挺括的白色衬衫和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裤，正低头一丝不苟地扣着袖口的水晶袖扣。

　　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昨夜疲惫截然不同的利落感。

　　林焰第一次见他穿得如此正式，不由得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出门？”

　　“嗯，去趟公司。”云停抬眼，目光扫过林焰和他手里拿着的鸡蛋，还有灶上光溜溜的平底锅，“你这是？”

　　“想看看能做点什么早餐，”林焰晃了晃手里的鸡蛋，语气有点无奈，“结果，你家这是什么都没有啊。”

　　“别折腾了，出去吃吧。小区门口有家生煎不错。”

　　“行！”林焰立刻放下鸡蛋，他飞快地回客房换了件干净的宽松T恤和运动裤出来。

　　“远么？要不要开车？”林焰问完才想起，云停的车还停在寂寥。

　　“我的车还在你家停着。”

　　“我的摩托车啊！”林焰得意的一仰头。

　　云停已经走到玄关换鞋，闻言动作一顿，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焰那身休闲随意的打扮，又垂眸看了看自己一丝不苟的正装：“我穿这身，坐你摩托？”

　　林焰看着他这身精英范儿十足的装扮，再看看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走着吧，就在小区门口，几步路。”云停说。

　　“你下次别穿那么正式，我给你送去公司，你下班在接你回来。”林焰跟在他身后，随口说道。

　　云停没接话，带着林焰来到小区门口那家生意兴隆的生煎店。云停按两人份要了六个生煎。

　　林焰看着端上来那分量，嫌弃地“啧”了一声，大手一挥：“老板，再加六个生煎，一碗大排面。”

　　等面的间隙，林焰动作自然地拿起桌上的醋壶，往云停面前的小盘子里倒了些：“喏，沾点醋解腻。”

　　没一会儿，林焰加的码也都上齐了，云停看着他狂炫刚上来的四个生煎，又埋头开始吸溜那碗面条，不由得有些惊讶：“你这食量。。。”

　　在寂寥时他和林焰吃饭，他似乎从未特别关注过林焰的饭量。

　　“年轻人嘛，新陈代谢快！”林焰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回答，还不忘补充一句，“正长身体呢！”

　　确实年轻人。。。云停夹起第二个生煎，沾了点醋，一口一口吃着。

　　吃到一半，云停才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我一会儿去公司，估计挺晚才回去。你，今天回寂寥？”

　　林焰正吸溜着面条，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云停，眼神里带着点无辜的控诉：“干嘛？云总这就要赶我走了？前脚刚收留我，后脚就让我卷铺盖回山沟沟？”

　　云停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和笔，写了一串数字，递给林焰。

　　“家里的门锁密码。你自己出入方便。”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省得你说我赶人。”

　　林焰拿起那张小小的便签纸，看着上面的数字，翻了个白眼：“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留小纸条这一套？不过也是，”他话锋一转，掏出手机，笑嘻嘻地凑近些，“咱们认识仨月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说出去谁信啊！”

　　他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屏幕几乎要怼到云停眼前：“来，云哥哥，加个好友呗？”

　　那声带着点戏谑的“云哥哥”让云停耳根微热，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扫完码，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焰”的昵称和一个咧嘴笑的柴犬狗头，给对方备注了一个名字，林焰。

　　林焰通过申请，满意的把备注改成了“冰山”。改完，自己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又乐了。

　　“我下午也去办点事，应该也是傍晚才回。”林焰收起手机，语气自然，“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顺道买点菜。你那冰箱里除了辣椒酱，一点能吃的储备都没有吗？你平时都靠外卖续命？”

　　“我也好久没回来住，”云停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无波，“之前不都住你那？”

　　林焰被噎了一下，看云停擦嘴的架势应该是吃饱了，“你不吃了？就吃俩？”

　　“嗯，生煎我只能吃两个，本来四个给你点的。”

　　“再来四个我也能吃得下。”林焰豪气干云，一口一个生煎包。“话说回来，你不吃辣怎么冰箱有那么多辣椒酱？”

　　“嗯，我不吃辣。”云停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像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务，“你晚上买菜回来，把冰箱里那些辣椒都处理了吧。占地方。”

　　林焰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云停。

　　云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也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林焰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但依旧爽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