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云不辞焰》夏荔枝枝

12、寂寥里的休闲 我得给那位

　　带着一身的溪水凉意还有他们的晚餐，两人终于在太阳下山前回到了寂寥。湿透的衣服除了带来黏腻的不适，还有风吹过的凉意。

　　“你先去洗个澡，换身干衣服，再弄吃的。”云停的声音响起，很平静，却很自然。这个是他第一次主动对林焰表达关切。

　　林焰正低头看着竹篓里的小鱼小虾。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好嘞！我先把他们扔水里。你也洗个热水澡歇会儿，山里的风有点毒，你湿了衣服吹了风，看你的唇色都淡了。”

　　云停愣了一下：“那我捂会儿被子在下来？”

　　“也不是不行，或者你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林焰认真的回应，完全感觉不出来云停那句难得调侃的口吻，只当他是真的累了。

　　云停看着他这副认真过头的模样，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了。

　　水里的产物比山上的菌子难伺候。清洗、挑选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带着腥味。

　　所以等林焰做好晚餐，天空已经布上了晚霞。

　　两人相对而坐，就着绚丽的晚霞用餐。白天玩得痛快，这会儿的氛围更加松弛。

　　林焰指了指仅有的六个只有拇指盖大小的小螃蟹：“摸螺时，这几只小东西举着他的小钳子威胁我，结果就被我装兜里了，你尝尝。”

　　“人家威胁你，你就给炸了？”云停夹起一只放嘴里品着，眉毛上扬，确实很鲜。

　　林焰正夹菜的手一顿，眨了眨眼，仔细品了品云停这句话，脸上慢慢露出惊奇和好笑的表情：“嘶。。。云停，你这话。。。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话会从那个冰山一样的云停嘴里说出来。

　　云停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极淡的笑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目光重新落回菜肴，继续安静地享用这份来自溪涧的馈赠。

　　他们没有刻意找话题，偶尔的交谈也很自然。

　　云停依旧吃得安静，但林焰能感觉到，他回应的频率比以往高了，说的话也多了那么一两句，虽然依旧是简洁的风格，却少了那份冰冷的隔阂。

　　饭后，林焰收拾碗筷随意问：“明天你想去哪里？山里？溪边？还是去镇上逛逛？跟着我你肯定玩得尽兴！”

　　云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明天，不想出门了，就想在这里待着。”连续两天又是爬山又是下水的，痛快是痛快，可是身体确实累了。

　　林焰先是看了看他，没多问，随后说道：“行！前两天玩得野了，那些山珍小河鲜也够我们吃了。”

　　云停回到二楼的房间，房间灯亮起，他拿起一本书随意翻动着，可专注力却在这几天的玩耍上。他似乎在复盘游玩的经过，又像是在品味这其中的乐趣。

　　他不禁的想起刚毕业踏入社会时，也曾有过三五知己，有兴趣相投的交心朋友，也有只是那些表面上应酬的。

　　然而，逐渐的随着大家的工作繁忙，升迁，婚姻，利益纠葛等等，这些原本纯粹的友谊渐渐疏远了，剩下的只有朋友圈那公式化的点赞和评论。

　　职场上更加不可能有真正的友谊，看似三五成群的围着自己，却满是算计和利益。。。

　　真心？这玩意儿在职场里那就是奢侈品。

　　甚至连曾经的恋人，也是因为工作那点事而分手。

　　而林焰很不一样，他身上全是真诚，虽然总是莽莽撞撞的，但是却总给人一种令人心安的纯粹。

　　云停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松果鳞片间的苔藓。有点扎手，但是触感却不讨厌。

　　有林焰这样一个朋友，好像真的。。。挺不错的。林焰。。。他应该不是只把自己当租客吧。。。

　　云停第二天早上穿着一身舒适的休闲服，带着慵懒未散的睡意了楼。既然决定了今天不出寂寥，他也便穿得格外随性舒适。

　　餐厅里，林焰依然窝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散乱的纸张以及单据。屏幕后面的他，眉头紧锁，嘴唇抿着，就是看上去有点不耐烦。连云停下楼走路的声音都没听到。

　　“怎么？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云停走近餐桌，打断了林焰沉浸式的苦恼。

　　林焰回过神，抬头看到是云停，脸上的愁绪被立刻挤出的笑容所取代：“啊！你起来了？我给你弄早餐？”

　　云停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面前的那堆凌乱的文件，没有多问，却也没有移开视线。

　　“用山里的菌子，给你做碗菌子面。”林焰说着就要起身。

　　“好。”云应道到，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坐下后，他甚至随手拿起了离他最近的一叠单据，垂眸看了起来。那上面是各种采购物品的名称、数量、单价，字迹潦草，分类混乱。

　　“不是要煮面么？”云停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随意翻看一份无关紧要的纸张，而不是在窥探别人的商业机密。

　　林焰看着云停这过于自然，甚至有点反客为主的举动，一时间有些错愕。他应了一声哦，转身就去了厨房了。

　　云停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居然主动坐他对面！而且，脸上好像也没有惯常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意，他这是。。。被自己感化了？

　　林焰一边烧水下面，一边忍不住美滋滋地晃了晃脑袋，好像挺不错的。

　　半个小时不到，林焰将菌子面端到了云停面前。

　　“谢谢。”云停的目光从单据上移开，落在面上，又看了看桌上仅有的一碗，“你吃过了？”

　　“嗯，早上起来太饿，没等你就先吃了。”林焰解释着，顺手给云停倒了一杯水。

　　云停点点头，不再多言，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林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的表格中。

　　云停吃完最后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依旧愁眉不展的林焰。忽然问道：“你喝咖啡么？”

　　“啊？！”林焰正跟一个数据较劲，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抬起头，对上云停平静的视线，连忙点头，“喝！当然喝！”虽然平时他更爱喝可乐或功能饮料提神，但此时此刻，云停问什么他都会说“喝”。

　　“冰美式？”

　　“好！”

　　云停起身，去餐厅那客用的小冰箱前，拿了两个装着冰块的杯子，回了二楼。

　　林焰看着云停的背影，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云停主动给他做咖啡？这待遇。。。有点受宠若惊啊！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两下，感觉浑身都轻快了些，连带着看屏幕上那些数字好像都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迅速把空碗送回厨房水池，又快步回到桌前，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对那些单据。

　　直到一杯冰美式放在林焰手边，他才抬起头。

　　“谢谢。”他连忙道谢，端起杯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小口。冰凉、苦涩、随后是回甘与复杂的风味。这个味道，就和云停房间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云停没说话，拿着另一杯咖啡，将带下来的书本放在桌子另一边，重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立刻翻开书，目光却落在林焰摊开的单据上。

　　“寂寥的入住率，低于行业均值30%，人工成本占比高。”云停的声音很平静，就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指尖还在一张报表上点了点，“整体收益不高的情况下，你的供应商过于单一，议价能力有限，导致整体采购成本偏高。还有这些单据，分类凌乱，估计想起来就提供一张，想不起来的连单子都没有？数据怎么可能对得上。营收数据基础都不准确，参考意义不大。”

　　“嘶。。。”林焰虽然不太理解，但好像云停的话很有道理。“对！好像是这样。”

　　林焰的眼神里还夹杂着惊叹，“云停！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单据乱无章法，入住率一目了然，在就是员工。这些表面就能看出来的问题，根本都不用深入的去看经营报表了。”云停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云停随手拿起林焰手边一支闲置的笔，在被摊开的笔记本空白页上，寥寥数笔，写下了几个关键节点，日常支出，人工成本，进货渠道，入住指标，如何落地，增项收益，所有的思路清晰明了。

　　他一边写，一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他们之间的关联，点出可能的改进方向和需要注意的陷阱。

　　林焰撑着头认真的听着，跟着云停的思路，不懂的地方，就着云停的笔记画圈提问，再展开的记录。

　　云停解答时，语气始终平稳，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或居高临下，他只是一步步引导着林焰去思考，去理解。

　　在云停的引导下，林焰稍微捋顺了一些，思路豁然开朗，眼神也明亮了起来，开始专注的对着电脑上的数据。

　　云停将杯子里的咖啡喝完，目光落在对面少年变得认真而充满生气的脸上，唇角勾起欣慰的笑容。他没有再出声打扰，拿起手边那本书，翻到自己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安静地阅读起来。

　　窗外阳光依旧，知了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乐。

　　餐桌一边，是少年在电脑前专注的眼神。另一边，是男人安静的读书。

　　林焰偶尔停下手里的活儿，凝神思考时，目光总是会不自觉飘向对面。

　　云停的专注全在书上，修长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偶尔翻动一下，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这个人。。。专注起来的样子，真好看。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林焰的脑海，让他的心尖莫名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整天，两个人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没有过多的交流，好像只是静静的互相陪伴。

　　水杯见底，起身去接水的人，总是顺手把对方那杯也一并满上。林焰坐累时，会去厨房切了果盘出来分享。

　　直到下午五点，光线开始变得柔和，林焰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毫不掩饰的哈欠：“不行了，坐得屁股都麻了！我去做饭了。饿！”

　　云停只是从书页上抬起眼皮，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目光又落回手里那本书上。

　　“饿不饿？再给你切点果垫垫？”林焰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一边问。

　　“不用，一会儿吃饭。”云停轻轻将书本翻页。

　　“行吧~”林焰刚走进厨房，电话响起。

　　他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妈妈。”

　　“焰焰，这几天怎样？没给云先生添堵吧？”周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好着呢！我这几天都带着他山里玩了个遍，现在和他都成朋友了。”林焰话里带着骄傲，充满了得意。

　　“哟，真的假的？你小子又在吹牛？”周婧显然有些不信，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笑意。

　　“真的！”

　　“那他。。。还会长住？”

　　“妈，能不能不那么势力，他不住这儿，我也认他这个朋友，人家今天还教我了，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单据管理。”

　　“看来我们焰焰要成长了呀。”周婧语气满是欣慰。

　　“嗯呢！”林焰骄傲地一扬下巴“你和爸怎样？”

　　“玩得挺好的。”

　　“那就玩开心了在回来。寂寥有小爷我，能稳住！”林焰豪爽地说。“挂了，我得给那位VVVIP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