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云不辞焰》夏荔枝枝

11、溪水边的气息 你竟然偷袭

　　云停又是睡到舒服自然醒的一天，没有紧绷的神经，只有窗外知了和鸟的愉悦叫声。连续两天的彻底放松后睡到自然醒来的感觉，久违得像是上辈子才有过的奢侈。

　　下楼时，林焰早已在餐厅，正摆弄着窗台上那盆新移栽的蕨类。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脸上是一个比窗外阳光还要明亮几分的笑容：“醒啦？你今天可比昨天又晚了小半个钟头！”

　　“嗯，睡得挺好。”云停应着，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温软，听起来比平日少了许多距离感。他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慢慢喝着。

　　“我去把菜炒了，马上就好！”林焰说着就进了厨房，没一会端着他们的早餐出来了。

　　云停看着面前两碗白米饭和一盘炒杂菌子，他抬眼，有些困惑：“早餐，吃米饭？”

　　“昂！”林焰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强调，“今天咱们可是要去玩水！比爬山还费体力，不吃饱点哪有力气摸鱼抓虾！”

　　云停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又充满活力的样子，竟觉得无法反驳。他应了一声，安静地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只是清晨的胃口终究有限，纵使菌子鲜香，煎蛋诱人，他也只是吃了小半碗。

　　“饱了？”林焰看着他放下筷子问道。

　　“嗯，饱了。”云停点头。

　　林焰也不勉强，三两口扒完自己碗里的饭，一抹嘴：“走！出发！”他忽然想起什么，他指了指鞋子，“对了，得换上拖鞋！方便下水！”

　　云停换上拖鞋，跟着林焰的脚步，走的并不是他平日里常去的小道，而是沿着民宿另一侧，拐进了一条被高大灌木半掩着更靠近水声的土路。

　　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这里的溪面果然比他常去的那段宽阔许多，水流也更加丰沛湍急。

　　上游巨石堆叠，水流撞击能激起雪白的浪花和哗啦的响声，地势平缓的一段，溪水清澈见底，还能看到小鱼小虾在石缝间嬉戏。两岸树木茂密，阳光穿过叶隙，在水面上还能看到阳光投下晃动的碎银子。

　　云停站在岸边，吸着这生机勃勃的气息，看着这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溪景色，又是一次出乎意料的视觉与感官冲击。

　　林焰好像。。。总是能轻易地，将他带入一个又一个未曾预料的新鲜世界。

　　他习惯性地找了个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打算就这样安静地看一会儿这奔流不息的溪水，感受这份喧闹中的生机。

　　林焰已经踩进了浅滩，在碎石滩里仔细挑拣起来。他拾起几块薄薄的带着圆润边缘的扁石头，递给云停：“别光坐着看啊，诺！试试？”

　　“什么？”云停虽然不解林焰的意思，但还是抬手接过了他递来的石头。

　　林焰努努嘴，用眼神示意溪面：“打水漂啊！这个不是玩水必备科目嘛，让你来玩水，不是看水。像这样。。。”他手腕发力，将石头甩向了溪面。

　　石头在水面上弹了四五下，坠入水底。

　　云停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手中的石头。好像想起来了，这游戏他小时候也玩过这个，只是这份童趣好像很久没有过了。

　　他站起身，让自己更靠近水边，姿势略显生疏地调整了角度，手腕尝试着发力一抖。

　　石头片子斜斜地飞了出去！

　　“嗖，噗！噗！噗！”

　　“哟！可以啊。没想到你还真会。”林焰眼睛一亮，来了兴致。“来来来，咱两比比？三盘两胜。”

　　还没等云停应下，林焰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他选了一颗薄石，手腕发力。

　　“嗖嗖，哗啦啦啦啦！ ”石片子在水面上快速的连续飞了几下，最终沉了下去。

　　林焰得意地一扬下巴：“嗯！一比零？怎么样？要不要我让你一个石头？”

　　云停看着他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幼稚模样，嘴角扬起。他没说话，只是弯下腰，认真的在溪边自己选起了薄石片。

　　这一次，他不只是调整了手腕的角度，连身体也微微侧倾，找到了一个更流畅舒服的发力姿势。

　　这次飞出去的石片带着点旋转，在水面上轻盈得连续弹跳了六七次！

　　“耶嘿！看不出来啊，云哥哥！你这可以啊！”林焰表情认真了起来，挑选石子的标准也严厉了许多。

　　林焰挑挑拣拣许久，终于拾起一块他心目中的万中无一的石头。他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活动着手腕关节，正准备全力甩出这决定胜负的一击。。。

　　“林焰！”云停的故意大声叫了他的名字。

　　林焰手腕一抖，原本酝酿好的力道和角度瞬间被打乱。

　　“嗖，咚！”就两下，石子沉入水面。

　　“云停！”林焰不甘心的抬高了音量，“你怎么可以耍赖！我这个不算！不算！”

　　“三局两胜？”云停眼底带着笑意，“石头都甩出去了，落水为定，还能不算？”

　　林焰张着嘴，憋了半天，才梗着脖子嚷嚷：“你。。。我抛的时候你不能叫我名字。影响我发挥”

　　云停笑意更深了：“好。”

　　在没有云停的物理干预下，肯定是林焰获胜。

　　林焰开心的抹了一把本不存在的汗，一脸获胜的喜悦：“二比一！云老师，承让承认。”

　　云停并不在意输赢，只是林焰的这份纯真又带着孩子气的胜负欲，让他觉得格外有趣。

　　林焰看着云停脸上尚未褪去的笑容，甚至因为方才的玩闹而更加明显的笑意，一时竟看得有些愣神。脱口而出：“你居然笑了！”

　　云停闻言，微微失笑，那笑容里多了点无奈，也多了点真实的温度：“这话说得，好像我不是人一样。是人，总会笑的。只是，之前没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情罢了。”

　　“你得多笑笑，”林焰转过身，一边弯腰卷起五分裤的裤脚，一边认真的说道，“你笑起来。。。特别好看。”话音落下，他已经一步步试探着，朝溪水更深处走去。

　　“嘶！”冰凉的溪水瞒过脚踝，果然还是透着冰凉，他适应后才往更深的地方走。

　　“云停，你还是别下水了，水凉得刺骨，你就在那泡泡脚得了。”林焰回头喊道，水已经漫过他的小腿处。

　　“你跑那么深？”云停看着他几乎半截身子都在水里，也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卷起自己的裤脚。

　　“我从小山里水泡大的，皮糙肉厚习惯了。”林焰摆摆手，有点小骄傲，又夹杂着对云停的关心，“你不行，你这本来就一脸冰冷，在受这寒气，可不是闹着玩的。等下个月在热点，我带你来这里游泳！”

　　云停坐在岸边的大石上，只有脚踝一下的部位泡进水里，激得他一阵透心凉，溪水哪怕被太阳晒着，触碰起来却也是凉飕飕的。

　　林焰在水里走了一阵，弯着腰，双手在清澈的水底摸索着，时不时从石头上捡了些什么，丢进挂在腰间的小竹篓里。

　　“小虾！”溪水很清，云停看到几只几乎透明的小虾在脚边窜动，他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及水面，小虾嗖地一下弹开了。

　　“这样徒手可抓不到它们，太机灵了。一会我到那边水草多的地方捞一网兜，能够我们晚上吃。”林焰说着拿起一颗指甲盖大小，褐色的小螺蛳，“这个是石螺，个头不比田螺大，拿姜蒜辣椒一起炒，可有滋味了。还不怕他有泥沙。”

　　云停看着林焰那放飞的天性，做一件事总能全身心投入的摸样，听着他兴奋地介绍着这些山野小物的美妙之处。脚下被溪水冲刷着，鹅卵石踩起来那种从未接触过的质感，又有种想要参与其中的冲动滋生。

　　他定睛看着身边清澈的水底，石螺三三两两的吸附在石头上，他伸手探入水里，轻轻捏住，捞起来一颗属于他的战利品。

　　林焰在水里摸得兴起，他离云停越来越近 ，浑然感觉不到自己动作大，带起的水花溅到了岸边，几滴冰凉的水珠打在云停脸上。

　　云停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一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水里那个罪魁祸首。

　　林焰毫无察觉，抓到了几颗稍大的石螺，兴奋的想给云停看，动作幅度更大，带起的水花哗啦一下，这下泼到了云停的肩膀和颈脖上！

　　“嘶！”冰凉的溪水贴着皮肤滑下，激得云停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偏过头。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但脸上那副‘闯了祸又觉得有点好玩’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对不起。

　　云停抬手抹掉了下巴上的水珠。他没有恼怒，只是看着林焰那副欠揍的样子，心底那些压抑已久的想法点燃了他。

　　既然想了，那就要行动！云停俯下身，双手捧起冰凉的溪水，手臂一扬。

　　哗啦！

　　林焰猝不及防，一道透明的水帘，精准地浇了他一头一脸！

　　不得不说，云停这泼水的动作真是快准狠。

　　林焰还愣在原地，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脸错愕的神情看着云停。

　　云停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盛，趁着林焰没反应过来，又是一捧水花精准的泼在林焰脸上。

　　“林焰，你怎么也不知道躲！”云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林焰这才回过神，抹了一把脸，甩掉头发上的水珠：“好啊，云停！你竟然偷袭我！”

　　林焰转过身，撅起屁股，狗刨似的，双手不管不顾的在腿下朝云停泼水。

　　清澈的溪水边，水花四溅，两个成年男人，像小孩子似的，你泼我，我泼你，玩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早已湿透的衣衫和狼狈的模样。

　　云停一开始还放不开，有些拘谨，很快就被林焰那快乐感染，动作也放开凶狠了很多。

　　若是按林焰的胜负标准来衡量，这场水仗，云停获胜。

　　冰凉的溪水彻底浸湿了云停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虽然不舒服，但是对他来说好久没有玩得那么酣畅淋漓了。

　　两人玩得畅快也收获满满。林言挎着那个装着半篓战利品的小竹篓，一边甩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已经开始规划晚餐：“今天的晚饭，炒螺蛳，小鱼裹上淀粉给你炸着吃，小虾嘛。。。”他转头看向云停，征询意见，“你想怎么吃？”

　　“虾饼。会做么？”云停跟在他身边，脚步比以往轻快了很多，山风吹过，拂过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脸颊，竟然觉得格外舒爽。

　　“难不倒我。无条件满足你的需求。”林焰看着向来规矩的云停如今一副落汤鸡的样子笑了，“早知道你玩得那么野 ，就该多备一套衣服的。湿着衣服不舒服吧？”

　　“没事。”云停毫不在意。

　　“行吧，你玩得开心就好。”林焰得意笑了笑，随后不成调的口哨传入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