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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林里的晚餐 辜负了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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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阳光透过林隙上,片片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还在山林深处,靠着采摘的野果子垫了垫肚子。
午后返回寂寥时,两个小竹篓里都是满满当当的,种类也很多,分量刚好够他们两个享用两天的。
除了各种吃的,林焰的小竹篓里更多的是山林的信物,一些苔藓、松果和形状各异的树枝。
进了小院,林焰很自然地接过云停手上的竹篓:“你先上楼洗个澡,我给你做晚饭。”
云停点了点头,上楼洗澡,顺道休息一下。
当然,林焰在进厨房之前也冲了个澡,洗去了身上的泥巴和汗水。
云停下楼的时候,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但晚餐还没做好。
他坐在饭桌前,已经换下了沾着泥的衣衫,发梢还带着水汽,整个人显得清润而放松,那么久以来,他很少有这样舒适的感觉,心情也愉悦了。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去拿手机或书本,只是望着窗外庭院里的绿植,仿佛在纯粹地享受着这份宁静的间隙。这样全然松弛不设防的状态,在他过往的许多日子里,都属罕见。
晚餐很快被林焰一样样端上桌,丰富程度远超昨日。林言盛了两碗米饭坐下,将其中一碗递给云停,简单介绍:“白花菜清汤,炒杂菌子,鸡油菌炒蛋,五指毛桃蒸鸡。”
没有多余的介绍,也没有刻意的赞叹回应。
菌子的鲜美,龙葵的微苦回甘,鸡肉包裹着五指毛桃的独特椰香味,在唇齿间交,仿佛将一整座山林的鲜活气息都吞进了五脏。
云停吃得比平时慢些,每一口好像都在品味山里的味道,在享受着山野里的馈赠。
林焰却是吃得畅快,他也好久没吃这些山里的味道了,自己吃着,还不忘给云停指了指盘子里最嫩的鸡肉:“你尝尝这块,五指毛桃的味儿全渗进去了,外面买的都没这山里挖的香。”
林焰咽下嘴里的食物挑起话匣子:“今天我摘菌子想起我小时候,可比现在莽多了,有一回在林子里看到一片红彤彤的,长得跟个小灯笼似的果子,水灵灵的一看就好吃,馋得我哟!想都没想揪了一把就往嘴里塞。。。”
云停夹起林焰刚指着推荐的那块鸡肉,放进嘴里,抬眼看他。
“结果!又酸又涩还麻舌头!后来才知道那是蛇莓,传说蛇爬过的,虽然没毒,但是那味道。。。啧,够我记一辈子的!”
云停看着他生动的样子,唇角不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还有一次啊,”林焰越说越起劲,自爆起自己童年的糗事。“看见一根藤上结着青皮带条纹的小瓜,以为是野黄瓜,我想也没想吭哧一口下去,我滴妈呀!苦得我胆汁都吐出来了!后来才知道那是苦瓜娘,野苦瓜,比家养的苦十倍!不对!一百倍!我到现在对苦瓜都有阴影,打那以后我就学乖了,不认识的东西,打死也不往嘴里塞。”
“所以,你不吃苦瓜?”云停顺着他的话问道。
“昂!坚决不吃!”
云停听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想象着那个莽撞又倒霉的小林焰,好像现在也还是这样,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林焰看着他唇边那抹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心里像突然燃起了一阵暖意。
然而,在这难得的轻松时刻,一阵执着的手机震动声打断了温馨的氛围。
云停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清晰地跳动着文择的名字。
云停脸上本就淡淡的笑意,如同被吹散的雾气,瞬间消失。他放松的肩背重新绷紧,眉头微微蹙起,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他盯着那股名字,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通键。
“文总。”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清和平静。
“云停,没打扰你休息吧?”电话那头文择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听说昨天有猎头联系你了?”
“嗯。”
“你怎么打算的?我这里的位置,可是一直给你空着。”文择的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
“我没打算回去。”云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猎头那边我也拒绝了。”
短暂的沉默后,文择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的压迫感:“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见一面,好好聊聊?有些事,电话里的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云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夹带着疏离:“。。。我现在还不想见任何人。”
“任何人?”文择的声音高了许多,带着明显的受伤。“包括我?”
云停捏着手机,声音依旧平稳:“文总,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你真觉得营运部那位不行,你回来招个合适的,听你话的顶替他,这些都是。。。”
“文总。”云停打断他,“我真的,暂时不想回去。只想安静地休息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了文择明显压抑着情绪的沉重呼吸。
坐在对面的林焰,清晰地看到云停眼底重新凝结的冰霜,即烦躁又冰冷的表情。一股无名的火夹杂着心疼窜上心头,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掐断那这通令人窒息的电话。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云停,最终,还是强行将这股莫名的火气压了下去,只是眼神里布满了对那个文总的无声谴责。
电话那头,文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哀叹声充满了失望:“行吧。。。你先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给你打电话。”说完,不等云停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云停这才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淡了下去。他垂着眼,身上的气息瞬间沉郁下来,仿佛又变回那个初到寂寥时的感觉。
刚刚晚餐时那点难得的轻松暖意,被这同电话彻底浇灭了。
林焰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看着云停重新变得冰冷的身影,心里闷得发慌。他不想问那个文总是谁,不想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他只觉得打电话来的那个人无比讨厌,讨厌到了极点。
几乎是未经思考,林焰夹起一大颗菌子,稳稳地放进云停碗里。然后他仰起脸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容:“云停,别发呆,菌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就辜负了山神对你的爱了。”
林焰的声音很有活力,他用筷子轻轻点了点云停的碗。
云停下意识抬起头,撞进林焰那双盛满阳光的眼睛里。这个笑容很耀眼,云停一怔。
他看着碗里那颗突然多出来的菌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拿起筷子,将它夹起,缓缓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我和你说啊,”林焰见他有了反应,立刻趁热打铁,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今天我们吃了山珍,明天咱们换换口味!不去爬山了,改道去溪边!怎么样?”
“溪边?”云停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低沉,但终究是给出了回应。
“昂!”林焰兴奋劲儿上来了。
“我跟你说!那条小溪我熟,水清得能看见地下的鹅软石,阳光好的时候,石缝里藏着好多小虾米和小螺蛳。明天咱们去摸点回来,给你做一桌溪鲜。”
“好。”
“只是现在刚入夏没多久,等下个月,溪水没那么冷了,可以再去那玩水。现在只能脚泡水里,偶尔会有小鱼在偷偷亲你,痒痒的,可有意思了。”
云停看着他生动的描绘,熠熠生辉的笑脸,看着他眼底毫无阴霾的期待,仿佛被这道光芒感染。云停紧绷的唇角线条,不易察觉的松弛了下来。
晚饭后,云停独自上了楼。
这个充实又带着情绪起伏的一天,虽然时间还早,但是身体居然感到有些疲惫。
他走到那张空置的琴桌前,指尖习惯性地拂过冰冷的桌面。若是琴还在,这样的美景倒想抚曲一首。如今,他只能坐在窗边,看着那本熟悉的曲谱。
楼下庭院里,林焰关好院门,他没回房间,而是去了自己的小黑屋。
在柔和的灯光下,他小心地取出今天从山里带回来的馈赠,他一一分类,几块带着绿意茸茸的苔藓,大小不一;鳞片张开地深褐色松果;几段形态各异的小树枝。
他先将松果浸入清水,让干燥的鳞片重新舒展。接着,拿着细长的镊子,一点点清理苔藓上的杂质,在点点取绿,小心的将苔藓镶嵌进松果鳞片间的缝隙里。
深褐色与鲜绿色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能和谐共生。最后,将点缀好的松果轻轻放进一个干净的小口径的玻璃杯上。
原本枯寂的松果,瞬间被盎然的绿意点缀,仿佛获得了新生,成为了一个充满野趣的山林小盆景。
林焰满意的笑了笑:“果然很合适。”
他又做了两个相似的。然后拿着这个充满新意的作品,上了二楼,再次敲响云停的房门。
云停打开门,手里还拿着曲谱,眼神似乎有些柔和:“怎么?”
林焰一笑,将手里的玻璃杯递了过去:“给,今天带回来的新鲜,给你摆着玩儿。”
云停的目光落在那精致的苔藓松果微景观上。
枯寂的松果,鲜活的苔藓,这样的搭配出奇的带着生命力,都只是源于山林里那不起眼的巧思。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推开或拒绝,而是接过了那微凉的玻璃杯,看了很久。
林焰见他久久不语,心里那点小得意渐渐被不确定取代,几乎以为他不喜欢,正有些局促地想着该怎么开口圆场。
云停抬起头,看着林焰,眼神很柔和,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弧度。
“谢谢。上次我就想问了,那盏竹灯,庭院里的那些小玩意,小花架、竹灯笼,都是你做的?”
“嗯!觉得好玩就做了。”林焰点点头,“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晚安。。。”云停顿了一下,才轻声回应。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已经陌生了太久。久到他现在开口说这两个字居然觉得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