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藏刃》微葭

13、第13章 阿瑶真乖

　　几人在云家院门外弄了好大排场，良久，院门口人才消散开去。

　　院门一关，仅剩四人，云氏夫妇各找了由头回到屋内，将时间与地方尽留给两人。

　　顷刻间，院内安静无声，云瑶立在原地忐忑不安，她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自那日一别，她与先生已有三日未曾见过。期间，他虽偶有到家拜访，但都不曾提及要见她，她自也不曾提及要主动见他。

　　短短三日，她与先生的关系已有了翻天覆地变化。

　　云瑶眼眸向上瞟去。

　　黑眸含笑直勾勾盯着她。

　　心猛然剧烈跳动，云瑶双手无助交织在身前，手足无措道：“先生。”

　　却闻身前人一声长叹，云瑶以为自己又犯错了，随即抬眸追问道：“先生，怎么了？”

　　原本距自己尚有五步之远的人竟已来至身前，俊美面容近在咫尺。突如其来靠近，云瑶身形闪躲不及，隐有跌倒之迹，一大掌抢先拦住腰腹。待她回过神来已安稳贴在他胸前。

　　男人身上是一股特有的墨香，强烈且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包裹她的全身，右手不由捏紧他胸前的衣衫。

　　察觉姿势过于亲密，于理不合，云瑶想拉开俩人距离，却发现腰腹上的大掌似乎根本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疑惑道：“先生？”

　　春临景看着她，不曾开口道一句。

　　云瑶只觉腰腹上的大掌越收越紧，她离先生也越来越近，她的呼吸也不禁被有意控制不再发出声响。

　　距离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两张面容仅剩几寸之远。

　　云瑶不知他想干甚，也猜不到，更不敢猜。

　　黑眸一眨不眨盯着她，不错过面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神情。

　　腰腹一紧，两人之间距离又陡然近了一步，云瑶不由别过头，刹那间，她仿佛瞧见先生唇角一勾。随即一大掌牢牢控制住她的后颈，力道刚刚合适，让人不痛却又挣脱不开。

　　她，重新回到黑眸视线中。

　　距离仅剩一寸！

　　灼热的气息自薄唇吞吐而出，从未与男子如此亲密的云瑶脸羞得更红，双眸死死闭住，不敢瞧去半分。

　　春临景被她这像稚子般逃避的举动逗笑，他本就不打算做什么，只是逗逗而已。可现在，这张清秀的小脸却将可以盯着他的眸子闭上，这不是惹他做些什么吗？他若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对不上这双闭上的眸子。

　　唇角一勾，带上一抹逗弄。

　　黑眸视线下移。

　　入眼的粉嫩惹人心慌。

　　喉结微动，手上力道不由加重了些，眸底亦多了些暗色。

　　忽而，微不可察一声轻响。

　　春临景眉头紧拧，黑眸目光陡然凌厉，瞥向声响发出的地方。

　　屋内，微敞的门窗。

　　真是扫人兴致，黑眸掩下不悦，心中暗劝自己：莫急，他有的是时间。

　　黑眸一闭一睁之际，眸中只剩温柔。

　　云瑶只觉鼻尖被人轻轻一刮，腰背瞬间被人扶正。待她睁眼之时，原先压迫感十足的先生早已褪去那层疏离，他眉眼弯弯道：“醒啦？真是不禁逗。”

　　云瑶不解先生为何会变得这么快，难道先前都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多虑？她站在一旁，怯生生瞧了他眼，终欲将这几日的疑惑问出口：“先生。”

　　眉梢一挑，春临景只轻声道了一句：“错了。”

　　错了？什么错了？

　　云瑶不解望着，却见他又俯身前来，惊得她双手防备似的交织在胸前，惊慌的眼眸一眨一眨看着他，活像一只胆小害怕的幼兽。

　　“为何如此害怕？”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入她耳畔。

　　为何？她亦不知，她只知她心慌的有些难受。脚步不自主向后挪动半步，想要拉开彼此的距离。

　　细微的动作，春临景一下就捕捉到，眼眸微眯顺着脚步挪动的方向瞥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亦紧跟上前半步。

　　她退半步。

　　他就近半步。

　　她退。

　　他又近。

　　一退一近。

　　很快，后腰冰凉坚硬的触感阻断了所有后路，云瑶竟已退到院中石桌之前，现在她是退无可退。明白此刻处境的她登时抬眸看向身前人，那人却似在逗弄她一般，双手环胸立在那，仿佛先前那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云瑶忽然觉得眼前的先生似乎并不是真正的温润儒雅的人，他披着一层她看不透的皮囊。

　　漆黑的眸子含笑盯着她，好似再问：“还退吗？”

　　云瑶心中登时害怕升起，可又逃脱不开，抿着唇道：“不退了。”

　　“不玩了？”

　　明明那双黑眸是带着笑意问她，可眸底的冰凉威压却也毫不掩饰展示在她面前。

　　云瑶别过头道：“不玩。”

　　“既不玩了，那现在我们好好说说方才错在哪。”春临景倾身凑近，俩人又只剩下半步，云瑶双手向后死死撑住自己，但闻不答。

　　“嗯？”他嗓音低沉带着些疑惑，却又隐隐透出一丝威逼。

　　云瑶眼神闪躲着重重点头。

　　春临景鼻间轻声一哼，“阿瑶方才叫我什么？”

　　“先生。”她双手死死抓在石桌边沿，指腹也因用力而泛白。

　　头顶忽被一敲，惊得云瑶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如今你与我是何关系？”

　　“先生知道，为何还要问我？”她闷声道。

　　“不，我要阿瑶亲口说与我听！”春临景将“亲口”两字咬得格外清晰。

　　云瑶本不想答，可在那双黑眸视线下，逼迫着她又不得不答：“定亲关系。”

　　自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春临景顿时眉眼舒展，就连唇角都在微微上勾，“你我既有定亲这层关系，那阿瑶何必一直唤我先生。”

　　语气登时起了变化，不再那么强势，反而变得委屈起来。云瑶下意识张口道：“不唤先生，那该唤什么？总不能直呼先生的名字？”

　　“有何不可！”

　　又是这四字落入耳中。云瑶立马回想上次先生撞见她与青山回来时的情景，先生也是说了这四字。可她还未来得及细想，身前又传来他的声音，“阿瑶来试着唤我名字。”

　　在黑眸期许的目光下，云瑶轻轻张口道：“临……”

　　最后一个字不知怎么在喉中不上不下，就是吐不出。云瑶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变化，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喊不出。

　　终于，在黑眸的审视下，云瑶右手捏住衣襟忍不住道：“不可，先生！”语毕，随即转过身子，不敢瞧身后人半分神色。

　　春临景盯着那背影好半晌，才缓缓道：“为，何，不，可？”

　　字虽只有四个，却字字压她心尖。背对着先生的云瑶闷声道：“先生就是先生！怎么能直呼其名！”

　　沉默良久。

　　云瑶只听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夹着自嘲的嗓音，“初来清水村时，我本想直接登门拜访你们。可多年不见，我亦有担忧。故以教书先生身份来到村里，却没曾想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让阿瑶多虑了。”

　　又是一声自嘲，“我知自己年长你五岁，阿瑶看不上我这……”

　　“不是这样！”云瑶转身反驳道。

　　“阿瑶当真不嫌我年长你五岁？”黑眸楚楚可怜望着。

　　“我没嫌先生年长五岁，何况五岁之差又不是天地那般遥远。先生无需自怨自艾。”

　　“既不嫌我，那阿瑶可否直唤我名。”

　　云瑶只叹这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叫先生名讳，于她而言确实有些艰难，她垂首道：“先生，我需要。”

　　一语未了，春临景已知她剩下的话，直言道：“阿瑶唤青山就唤得，为何唤我就不可？”

　　“青山他……”云瑶本想说青山他不一样，他是自己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况且她唤了这么些年也早已习惯。可所有的话，在她抬眸看向他的瞬间全化为乌有。

　　云瑶心中潜意识告诉她：只要她敢把这些话全部说出，先生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脾气，甚至会变成她无法想象的可怕模样。虽说现在他还笑着盯着自己，但她心中已然笃定说出的后果。

　　“青山他什么？”春临景眉眼含笑等着她后面的话，那笑根本不曾到底，甚至让人看了脊背发凉。

　　“青山他……他……”

　　断断续续的话语，春临景耐心已要被磨完，他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道：“还是说阿瑶宁愿唤青山的名字，都不愿唤即将成为自己夫君人的名讳？”

　　此话一出，云瑶已明显感受到他不悦，且周遭散发着他不愿收敛的威压气息。云瑶只感她犹如被一毒蛇盯上一般，逃不掉亦甩不掉，掌心不断冒出冷汗。

　　在冷冽的视线下，她不得不选择一个最安全的答案，“临……景……”

　　眉头微拧，“阿瑶在唤什么？”

　　“临景。”

　　“声音大些，听不太清。”

　　云瑶脑袋垂得更低，心中一阵委屈，明明她没有犯错，先生为何要这样对她，她强忍哽咽道：“临景。”

　　原以为他会再次戏弄自己声音太小，可这次，春临景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静静看着她。

　　“阿瑶。”

　　她垂首不语。

　　“阿瑶，抬头。”

　　她微微抬头，眼眶早已泛起红色。可春临景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放过她，只语气稍软道：“临景会成为阿瑶的什么？”

　　云瑶咬着下唇，盯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他不再是自己的长辈，而是即将会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

　　“会成为阿瑶的谁？”他继续循循善诱道。

　　“夫君。”

　　“会成为阿瑶的谁？”

　　“会成为阿瑶的夫君。”

　　话音刚落，她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一声藏不住喜悦的笑声。随后一只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阿瑶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