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藏刃》微葭

12、第12章 当众下跪

　　自春临景来云家开诚布公后，已过去三日。这三日，云家蔓延着一种怪异又喜悦的气氛。云氏夫妇每日太阳升起，推开房门便是一张喜气洋洋笑脸，活像不知从哪吸了精气般；云瑶却一反常态，收敛了性子，整个人看起来温婉了不知多少。

　　林氏没少对自家夫君打趣道：“咱家女儿就是不一样，这定亲才短短三日，整个人脱胎换骨般，就像那京中的贵女。”

　　云祁山拈着胡须，亦笑道：“你这话怎说的，我家阿瑶本就是高门大户的女儿，只是之前委屈了她。”

　　说罢，俩人相视叹气。

　　院门忽然被敲响，两人顺势瞧去。

　　“云叔云婶，你们可在家？”谦逊有礼的声音自院外响起。

　　林氏眼中惊喜按耐不住，连忙起身将手在腰腹处擦拭几番，道：“以前的不说了，这桩婚事总归没有亏待阿瑶。”

　　“我瞧你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快去开门。”云祁山眼中亦是藏不住的喜悦。

　　“瞧你说得，难道你不欢喜有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好女婿。”林氏边走边说道。

　　吱呀。

　　门栓一抽。

　　院门推开。

　　这院外的情景可把林氏惊到，瞧着那双含笑黑眸，林氏半晌找不到声音，连连对着身后的云祁山招手。

　　云祁山在一旁低声揶揄：“怎了？这就欢喜的找不到声音了？到底是妇道人家。”待瞧清院门外架势，霎时与林氏神情如同。

　　院门外可不止春临景一人，他身后跟着四车聘礼，车上堆满了红绸包的箱子。云家院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林氏双眸睁大，扯了扯云祁山的袖子：“阿瑶爹，这是真的吗？”

　　林氏良久等不到回应，侧首看去，云祁山竟比她还呆愣。她对着胳膊用力一揪，云祁山才回过神笑道：“临景，你且等等，我把那丫头叫出来。”

　　闻言春临景唇角噙上一抹笑意，弯腰施礼道：“谢，岳父岳母大人。”

　　最后一句被他念得格外清晰，云氏夫妇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周遭人群面上尽皆艳羡。

　　云瑶此刻安静坐在屋中梳妆铜镜前，她盯着铜镜，只见镜中女子身着华丽锦衣，就连平日不着粉黛的容颜这些日子也多了一些装扮，别有一番风采。她虽不喜这些胭脂水粉，但耐不住阿娘在耳边叨扰。

　　“阿瑶，你怎还坐在这呢？没听见院外那声响？”云祁山跑至她身侧道。

　　她僵硬侧首，平淡道：“怎了？阿爹。”

　　云祁山只当她是小女儿家因定亲一时不安，故以并没将她神情记在心中，仍旧一脸兴奋道：“临景那孩子带了聘礼上门来了。”

　　“什么？”

　　一石惊起千层浪。

　　啪。

　　手中梳子滑落到桌上，她忍不住追问道：“阿爹你说什么？”

　　“我是说，临景已经带上聘礼在院门前候着了呢！”云祁山戏谑道，“这回可听清？”

　　聘礼已到院门前？！云瑶心中惊异先生速度之快，从那日说清到今日不过短短三日，怎这般快？双手不由捏住衣衫，脸上出现慌乱神情。

　　肩膀蓦然一沉，她呆呆抬头看去，正是阿爹那张脸。他郑重道：“阿瑶别害怕，女儿家总归要嫁人。且临景那孩子还是春燕归的侄儿，这么些日子我们也瞧在眼里，他是个不错的男子。原本我还担忧我家阿瑶会嫁于山村莽夫，现如今是我多虑，姻缘果真是天注定。阿爹相信他定不会亏待于你。”

　　末了，他又道：“去看看吧，你见了，必定欢喜。”

　　在阿爹的催促下，云瑶缓缓起身，可手心仍旧直冒冷汗。她深吸口气，默默为自己打气。

　　抬脚迈出房门，云瑶只觉那热闹的声响越来越大，甚至还能听见院门外人的嬉笑声：“快瞧，云丫头出来了。”

　　闻言，周遭本就热闹的声响变得更加热情嘈杂。村里的人们都上赶着围了过来，将云家围了个水泄不通，毕竟聘礼排场这般大，乡野小民自是未曾见过。春临景薄唇抿紧，眼眸之下皆是不耐烦，但眉眼一掀，又被很好藏了起来。

　　“先生好。”云瑶到了院门，轻声叫道。

　　春临景转过身来。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墨蓝锦衣，比平日里看起更加英气富贵，活脱脱一个京城公子。在瞧见她出来时，唇角忍不住上扬。

　　当着所有人的面，春临景朝她伸手道：“阿瑶，过来。”

　　云瑶盯着那大掌，一时愣住。

　　周遭嘈杂四起。

　　“嗯？”春临景提醒。

　　“你这丫头怎害羞起来？”林氏走过来，将她手拉起放入大掌中，“临景，现在我将阿瑶交于你。你可得好好对待我家阿瑶。”

　　春临景微笑颔首，“岳父岳母你俩放心，我疼惜她都来不及，定会照顾好阿瑶。”

　　云瑶被人推着上前，她只感手被有力握住，抬眸望去，与先生对了个正着。手下意识想要抽回，却反被握得更紧。

　　忽而，肩膀被人揽住，人已落至宽厚臂膀内，她神色不解望着先生。春临景却对她扬起唇角，眼神示意她看向院外。

　　方抬眸瞧上一眼，云瑶便被院外的场面惊得想转身躲去。可春临景似有预知般，掌心牢牢箍住她的肩膀，让人动不了一点。

　　“先生。”她轻声喊道。

　　春临景却佯装未闻，身子虽未变动，但头微微歪向她低声道：“阿瑶，莫怕。你瞧瞧屋外这些人，都是你熟悉的村里人。”

　　云瑶只顾低头，不敢瞧上半分，唯有露出的耳垂羞得似血。

　　见人不听，春临景未有不悦，眼中反而更多了些宠溺。罢了，罢了，他的阿瑶还小。春临景松开禁锢她的手掌，得了自由的云瑶立马微微侧身，躲在他身后。

　　春临景只回眸笑了笑，便侧身面向屋外乡民。他挺直腰背，朝前迈了两步。先是对着这群人礼貌施礼，随即开口道：“乡亲们，今日是我向云家下聘之日。”

　　周遭艳羡声不绝于耳，一人小声嘀咕道：“云家这丫头平日里看着野惯了，怎么搭上斯文有礼的先生？”

　　“还能怎样搭上，当然是投怀送抱，你们没瞧见季先生刚来村子那几天，这丫头可是把祠堂门口围观的人都骂了一个遍。”一村妇酸溜溜道。

　　“李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瞧云丫头也不差，至少这事你情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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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声此起彼伏，话也越发露骨。春临景没有急得去辩解，反倒是一旁的云祁山夫妇气得低声怒骂道：“乡野村人，不与其一般见识。枉我们与这帮人乡里乡亲十几年。”

　　这些话，云瑶都听见了，若是换作平时的自己，她早已上前争论怒骂，看谁敢说自己闲话。可今日先生弄这么大排场，她却想找个地洞躲进去，她谁也不想说谁也不想见。

　　声音越闹越大，云瑶衣袖中的双手紧攥成拳，垂着头在他身后乖乖站着。

　　春临景眉梢一挑，是时机了。黑眸横扫全场，声音顿时偃旗息鼓。乡民们在黑眸的注视下，皆不由后退几步。

　　很好。

　　黑眸对在场的反应很是满意。

　　他又上前一步道：“诸位乡亲们，莫要乱猜。阿瑶自幼便与我定下亲事。”

　　什么？周围一顿哗然。

　　“我此番前来清水村，正是来向云叔云婶求娶阿瑶。”春临景又转身看向云氏夫妇，“岳父岳母大人，我知这么些年来，自己未曾主动上门拜访，是我之罪，怠慢了阿瑶。”

　　话犹未了，春临景一把掀开衣摆，利落地屈膝跪在俩人身前。

　　此刻，饶是云瑶都被他的举动惊到，连忙跟着阿爹阿娘试图将人扶起，可这人却犹如千斤巨石，三人硬是扶不起来分毫。

　　“先生快些起来。”云瑶低声道。

　　黑眸在她面上盯了片刻，摇摇头。

　　他挺直腰身，看着云氏夫妇俩高声喊道：“今日，我春临景特意向你们求娶阿瑶，望你们饶恕我这么些年来怠慢。”

　　真挚的话语，林氏已泪流不止，既心疼这跪着的孩子，又感叹自家女儿找了个好夫婿。

　　云祁山拍着他肩膀道：“当年之事，彼此各有难处。贤婿莫说当年，莫说，你快请起。”

　　春临景继续道：“今日，我只有四车聘礼送上，是我委屈了阿瑶。待来日，我定要让阿瑶以金屋住之。”

　　四车聘礼在清水村已实属罕见，此时，春临景却还说委屈了云瑶，周遭大小无不羡慕云瑶这是嫁了一个好儿郎，有钱又有貌。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云家破落到如今这地步，都还上赶着前来请求履行婚约。

　　忽而，站在最外层的李婶瞧见一熟人，她打趣道：“青山呀，云丫头都要嫁人了，你几时娶亲呀？”

　　韩青山但闻不语，嘴唇绷紧。

　　“是呀，是呀，你也赶紧去讨个媳妇。就别望着云丫头了，人家这可是好生福气呢！”

　　周围一阵讥笑，村中谁人不晓他韩青山常年和云瑶混在一起。只是这还没来得及表明的心意，便被人家千里赶来的未婚夫搅和了。他双手攥紧成拳，眼睛死死盯着云家院门。

　　似有感应。

　　三双目光正对。

　　云瑶立即别过头。

　　春临景却不慌不忙，在云氏夫妇的搀扶下起身，面容正春风得意。

　　眸底闪过一抹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