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藏刃》微葭

14、第14章 成亲那日，

　　吱呀。

　　门被关上。

　　听见门栓轻响，云瑶心中压着的大石终于卸下，长舒一口气。

　　适时，云祁山也从屋里出来。“阿瑶这是舍不得先生离开？”他打趣道。

　　云瑶却只别过头不搭理他，脚尖来来回回蹭着地面。

　　“嗯？这么快就不搭理阿爹？”

　　云祁山正要走到她跟前细说一番，云瑶却抢先站了起来，忽然的动作倒把云祁山惊了一跳，愣了半晌，只见自家女儿头也不回朝门外走去。他大喊道：“阿瑶，要去哪？”

　　“出去走走。”云瑶丢下这句话，便径直出了院门，徒留云祁山在原地。

　　闻声而来的林氏出了屋门，见院中只剩一人，眼睛盯着院门问道：“咱家丫头呢？”

　　云祁山无奈摆摆手，“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

　　离了家的云瑶在村中漫无目的走着，可也不敢在大路上闲逛。毕竟先前先生才在她家门口弄了那么大的排场，此刻她早已是村中讨论的焦点。故以，她沿着村中小道走着。

　　枯黄的树枝掉落在乡间小道，云瑶顺势一脚用力踢去，将那挡路的树枝通通踢向一旁的稻田。

　　一路走，一路踢。

　　越踢越用力。

　　心中憋着的一股莫名的气似在此刻都要发泄出。

　　忽而，脚前这根踢动的树枝方滚动几圈，便被一脚用力踩住。

　　咔擦。

　　树枝应声而断，云瑶脑中那根弦也随之而断。

　　他怎么会在这？

　　回过神的云瑶望向四周，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和他以前常约的小河边。

　　四目相对。

　　韩青山死死盯着她，下颌紧绷，眼尾也似有红色，但她瞧得不真切。

　　自那夜后，这还是她头一回与他单独碰面。心莫名心慌起来，不由回想起那夜从背后来的挟制，呼吸跟着变得急促，掌心不由冒出冷汗。

　　不敢再多看，云瑶身体下意识有了动作，转身快跑远离这人。

　　少年眼眸闪过震惊，下颚绷得更紧，视线像盯山间猎物般牢牢钉在她身上。

　　明显的视线目光，让云瑶不禁回眸看去，却见他身子微微下压，右脚向后三步。她的心更沉了，自幼一起长大的她自是十分熟悉这是韩青山在山间用来追捕野物的动作。

　　刹那间。

　　韩青山如一离弦的箭向她射来，云瑶眸底多了分恐慌，那夜的情景又在脑海中重演一遍。

　　漆黑，被人自身后捂住嘴唇的无力感。

　　惊慌、害怕、恐惧。

　　云瑶哇的一声大叫出来，双手环抱自己，大声哭喊道：“先生、先生、先生……先生救救阿瑶……先生救救阿瑶……”

　　韩青山脚下的动作登时停住，被云瑶的动作和哭喊的话所惊到。原本伸出想要拽住她的右手也僵硬的悬在半空中，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良久，云瑶哭声渐渐小去，站在一旁的韩青山喉结微动，缓缓开口道：“我没想吓你，我……我只想……只想不让你走……”

　　少年饱含歉意的话语此刻听起来像是在刻意为自己辩解一般，可却又充满无力感，右手缓缓垂下。

　　云瑶身子依旧颤抖着，背对着他。

　　见人不语，韩青山原本煞白的脸色涨得通红，又从通红变得铁青，他冷嘲热讽道：“怪我，人家现在是穿金带银，自是瞧不上我这等乡下人。”

　　泛红的眼眸看见眼前手腕上精致的金镯银镯，立刻扯下衣袖盖上。这些都是前几日先生上门送来的，阿娘一直让她戴上，推脱不了的她只有乖乖戴上。可在此刻，这一切都变成韩青山能够挖苦她的话。

　　少年眼眸一敛，继续道：“我这下等人还是早早走开，省的碍人眼，也省得误了某人攀高枝的机会。”

　　闻言，云瑶身子微动，似要转身。可心底的害怕又在告诉她不能靠近青山，故以韩青山转身走了好几步远都未等到云瑶一字一词的挽留。

　　韩青山心中越想越气，不过短短几日未见，云瑶怎像变了一个人，将自己当作那凶神恶煞的匪徒一般。又想及今日清晨在云家外发生的事，心中那股怨气着实难受。不可，他韩青山死也要死个明白。想明白后，他脚尖一转，调转方向直奔云瑶而去。

　　站在原地的云瑶，只感身后脚步声渐远，嘴唇无力的张开，想要叫他停下的话在这一瞬间通通化为泪水滑落。她想叫青山不要走，可她喊不出一个字。

　　忽而，云瑶耳尖微动，双眸不禁睁大。她还未来得及喊出什么，便被一强壮有力的臂膀自身后将自己环抱在内。

　　少年在她耳畔喘着气，她甚至还能感受到身后人心跳狂跳不止，眼尾的泪珠将落未落。突如其来的环抱，让她一时忘了惊慌，待回过神后，已被人牢牢抱在怀中。

　　那双手极有分寸限制住她的行动，可却又让她不觉被冒犯。

　　“别动！”韩青山低声说道。

　　闻言，云瑶一愣，果真如他所言不再挣扎。

　　韩青山将头亲昵靠在她右肩上，良久，少年闷声道：“为何要怕我？”

　　云瑶紧抿唇瓣，眼神无助看向远处。

　　“为何？”少年嗓音发哑，隐约带着些许哽咽。

　　云瑶垂眸敛眉，看着身前这双手，无奈道：“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韩青山一愣，忽而又像想起什么，艰难开口道：“你还在怪我那夜鲁莽？”

　　云瑶咽下唾沫，沉默不语。

　　沉默更是激起韩青山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他大喊道：“我都说了那天我不是故意，为什么阿瑶你要一直提着不放，为什么？”

　　说罢，韩青山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俩人贴得越发靠近，察觉不对劲的云瑶奋力挣扎着，想要从韩青山的禁锢中挣脱开，不能让那夜的事再次重演。

　　韩青山口中不停道：“阿瑶。”

　　“阿瑶。”

　　“阿瑶。”

　　“你原谅我吧，我不是有意的。”

　　“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不要生气了……”

　　连番的道歉非但没让云瑶动作停下，反之挣扎越发激烈。

　　韩青山双手用力一圈，云瑶竟有些疼的发晕，耳畔响起他的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定要抓着那件事不放！为什么！”

　　“难道这么些年，我对你的好都不能抵过那一件事吗？！”

　　云瑶用力咬着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她艰难道：“放手……放手……青山……”

　　韩青山却置若罔闻，依旧不断询问着：“为什么”

　　越来越疯狂举止，让云瑶忍不住道：“放手，韩青山！”

　　一声呵斥，身上禁锢自己的力道终于卸去不少，云瑶立即挣脱开来。转身对着那张脸就是一记耳光落下，他的脸被打得偏过去，面上神情都瞧不清。

　　云瑶掌心微微发热并颤抖着，她将手用力握住，声音颤抖道：“韩青山，那夜的事，我原谅你。”

　　“但若你再做这于理不合的动作，休怪我不念当日情分。我会告诉我阿爹，让阿爹把你送去府衙。”

　　韩青山不敢置信望着她，仅仅因为那夜他想吻她，她就想将自己送去府衙。曾经俩人的美好，难道都是他一人的幻觉？

　　云瑶但见他神色哀伤震惊，却不解：为何做出背后偷袭人的他会有这样的神情呢？

　　她别过头不再看他，道：“青山，多年好友。我原谅你那夜的所有行为，我们不要闹得太难看了。成亲那日，我希望你能来。”

　　语毕，云瑶转身离开，贝齿紧咬颤抖着的下唇，努力克制自己情绪。

　　直至人影渐行渐远，少年才缓缓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韩青山早已泪流满面，牙齿用力咬住唇瓣，但仍有微弱的呜咽声从唇角泄出。

　　“阿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