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藏刃》微葭

11、第11章 定亲

　　云瑶如做梦般，头脑昏沉，任由自家阿娘将自己带回闺房。

　　房门关上刹那，林氏递了云祁山一个眼神，俩人会心一笑。

　　屋内。

　　云瑶看着阿娘来到自己跟前，她拉过自己的手，且在手背上有节奏的拍了两下。

　　“阿瑶，你觉得季先生如何？”

　　虽不解阿娘为何会这样问自己，但云瑶还是老实回答道：“先生很好，懂得很多且待人宽厚，村中很多人都说先生厉害。”

　　“不是这意思。”林氏无奈摇头一笑，“你这傻孩子，阿娘是问你季先生对你如何？”

　　“很好，很温柔。就是有时候……”云瑶撇了一下唇。

　　“有时候什么？”林氏追问。

　　云瑶十分认真盯着自家阿娘道：“你不知道，先生有时可严了，看起来比阿爹都吓人，我都不敢说话。”说罢，她还拍拍胸口，为自己顺气。

　　瞧这反应，林氏不由笑道：“你这傻丫头。先生管着严自是好事，肯定是你贪玩惹恼了先生。”

　　一说到这，云瑶歪着头瘪嘴道：“唉，还不是那日陪青山去后山采药，回来路上被先生撞了个正着。”

　　谈及青山，屋内二人神色皆有变动。可林氏却不接话，另道：“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以后莫要贪玩。省的出嫁后，被婆家人笑话。”

　　什么出嫁不出嫁，云瑶不解其意，道：“阿娘，我才十七，哪有什么婆家。”

　　“现在没有婆家，以后总归有的。更何况人家现在都找上门来，你岂有不嫁之理！”林氏揶揄道。

　　云瑶眨了眨眼，像没听清道：“阿娘你说什么？”

　　林氏以手虚掩口鼻偷笑道“我说，季先生就是你祖父在世时为你定下的亲事。”

　　云瑶愣了好一会儿，半晌回不了一字。

　　“要说这季先生呀，不对，人家叫春临景。”林氏满脸笑意自顾自道，“人家临景叔父可是天下第一相士春燕归。”

　　“春燕归？”

　　“嗯。”林氏含笑颔首，眼神渐渐迷离，陷入过去的回忆，“昔日，你祖父在京做官之时，与春燕归甚聊得来。这人也时常来府上，与你祖父下棋对饮。再后来，我有了你。你祖父酒后便与春燕归定下说：若我怀的是男胎，便让你与他侄儿结为兄弟；但若怀的是女胎，便结为秦晋之好。”

　　祖父在京做官？秦晋之好？

　　云瑶面上一片茫然，竟不知自家还有这些故事。

　　“只可惜家道中落，我与你阿爹随你祖父到这避难，再也没有提过从前，所以你都不曾知晓。”林氏握着她的手，满眼欣慰道，“如今，那春临景竟真找来。又是一表人才，总归没有让我阿瑶在这山村埋没。”

　　良久。云瑶才将这番话消化下去，哑着嗓子道：“阿娘，你是说先生与我曾有婚约？”

　　“岂止是有婚约，人家现在都找上门来。”林氏唇角一勾，乐呵呵道：“我说前些日子咱们屋外的喜鹊为何一直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给咱家送宝贝来了。”

　　“先生与……我？”云瑶仍旧不敢相信，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怎啦？你可别给阿娘说你觉得临景这孩子哪还不好？”林氏语气不由加重道。

　　“没……没不好。”云瑶垂头盯着自己搭于双膝上的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但她心中确实无半点喜悦之情，“先生很好……只是……只是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闻言，林氏神色微缓，叹气道：“这确实突然，怪不得阿瑶一时半晌想不通。就是我，都觉这是天上掉馅儿饼般好事怎就落咱们云家头上了。但那小子确确实实拿出信物，这不得不让人信服，且他也知当年誓言，这些都做不得假。”

　　“总归人家放着好好的富贵生活不过，偏来这山野乡村逗咱们？”

　　云瑶抬眸看向阿娘，她知阿娘说得这些在理，她也信先生是那春燕归侄儿。可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让她心中没有防备。她一直将先生当作一位长辈，甚至是兄长对待，从未想过自己能与先生能有这机缘。

　　林氏见云瑶眼神虚空，知其又在多想，便直言道：“阿瑶，你且说先生待人好否？”

　　她轻轻点头。

　　“先生是否才华出众？”

　　云瑶微微点头。

　　林氏十分满意云瑶的表现，再追问道：“临景面容可是令人生厌？”

　　“不，先生相容俊美，是阿瑶见过最俊得男子。”

　　林氏轻笑出声，揽着云瑶的肩膀，笑道：“那你说先生这样才学，相貌，品德优秀的男子，做你夫君是不是最优之选？”

　　半晌。

　　云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十指已将膝上的衣料抓得不成样子。

　　“先生……是很好。”她轻声道，“可阿娘，我……我没想过这些。”

　　林氏看着她，没说话。

　　“我没想过嫁人。”云瑶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更没想过……嫁给先生。”

　　“傻孩子，哪有女子不出嫁之理。原本我还忧心我家阿瑶要找何样的男子。现如今，临景这般优秀的男子就出现在你阿爹与我面前，你说我与你阿爹如何不欢喜……”

　　林氏继续说着，云瑶静静看着她那张嘴一张一合，和唇角合不拢的笑意。她轻声问道：“阿娘与阿爹很想我嫁给先生？”

　　“呵呵呵，你这傻丫头。什么叫我俩想，是全天下的父母谁不想自家女儿嫁一个优秀男子。”林氏追问道，“阿瑶，你对先生难道不满？”

　　阿娘那双眼睛盯着她，仿佛只要她说出一个“不”字，她就是那不识货的蠢人。云瑶本想说些其他的，可当她缓缓开口时，所有的话都化为“愿意”两字。

　　林氏顿时喜笑颜开，可她的心却越发沉重。

　　先生如此优秀，他能做自己夫君已是自己的福气，可她为何开心不起来，就连眼角都有酸涩的感觉。

　　云瑶只觉咽喉有那难以咽下之物，不上不下，让人心中着实难受。

　　林氏只当她不舍离家，劝慰道：“傻丫头，别害怕。女儿家总会有这一遭，待你以后嫁了人，识了那夫妻之趣，想必到时还想不起你阿爹阿娘呢。”

　　说罢，林氏乐呵呵起身朝外走去。

　　林氏走后，云瑶一个人在屋里又坐了很久。

　　她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被阿娘握过的那地方还留着一点温热。

　　心中蓦然想起了韩青山。

　　可那夜，青山他……

　　云瑶默默抹去眼角湿润，待收拾好情绪，起身迈出房门。

　　再说另一边。

　　在云瑶随林氏进了那屋门后，春临景那双黑眸一直望那方，半分视线不肯挪移，云祁山不由打趣道：“人都进屋了，还看？”

　　春临景自觉失态，侧身回首，道：“让云叔见笑了。”

　　“哈哈哈哈。”云祁山连连大笑，拍着他的肩膀，“不碍事，不碍事，谁不是从这过来的呢！”

　　忽而，门被人从内推开。

　　吱呀声响立即将黑眸吸引过去，却见是那林氏出来，背于身后的大掌猛然握紧。

　　春临景下颚绷紧。

　　林氏瞧见那粘人的视线落向这方时，也不免谐谑道：“别怕，别怕，人还在屋里呢。”

　　他自觉不好意思，不免轻声咳嗽两声。

　　在林氏眼神的催促下，云瑶缓缓起身随着她踏出房门。步出房门刹那间，她便感觉到一灼热的视线落于自己身上，她微不可察朝阿娘身后躲了躲。

　　大掌握得更紧。

　　“怎就不好意思了？”林氏侧过身子，将云瑶从自家身后往前推了推，低声道：“阿瑶别害羞，快瞧瞧临景。”

　　闻言，云瑶脸霎时变得通红，不敢瞧去半分，将自己身子更加缩在阿娘身后。

　　春临景掩下眸底不悦，神色如常道：“云婶，无碍。你们莫要逼迫阿瑶，我知是我唐突了。若阿瑶不愿，我也不想勉强。”

　　云瑶躲在阿娘身后，听到这话，手指不由攥紧了阿娘的衣角。三道视线齐聚她的身上，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连“不愿”两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她垂下眼眸，缓缓自林氏身后走了出来，低声道：“先生，阿瑶没有不愿。”

　　春临景黑眸微眯，仍旧温和有礼，“阿瑶不可说谎。”

　　他顿了一下，道：“我想听你的实话，阿瑶。”

　　她悄悄抬眸，却见那目光如炬的黑眸正直直盯着自己，如那林间猛兽看待猎物般，周遭还有阿娘与阿爹两道强烈的视线，皆让她不容忽视。

　　咽喉微动，云瑶不由垂首闭上双眸道：“愿意，我愿意。”

　　在场三人无不唇角上扬，其中尤以春临景最为满意，他轻轻颔首，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满足轻声。

　　背于身后的握紧成拳的大掌也随这一轻声，缓缓张开。

　　“只是来得突然，我需要适应。”云瑶继续补充道。

　　一片阴影很快落于她跟前，整个身躯都被笼罩其中。

　　“只要阿瑶愿意，我们有的是时间。”

　　低沉的嗓音响起，云瑶不由打了一个寒噤，方抬眸看去，却立即收了回去。

　　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