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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殿 第三星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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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星域,联邦首府星“天殿”。
从舷窗往外看,这颗星球和第七星域边缘那些灰扑扑的荒凉世界完全是两个物种。巨大的轨道电梯从赤道直插同步轨道,银白色的塔身被恒星的光芒照得通体发亮,像一根刺破天穹的光矛。周围环绕着十二座军用空间站,每一座都装备了足以摧毁一整支舰队的防卫火力。民用船只的航道被压缩在星球外侧不到百分之十五的空域里,剩余的部分全是军事禁区。
全联邦守得最严的地方。
而肖克就在这里。
“破烂”号当然进不去。别说“破烂”号,就算是沫樋开着巅峰时期的“天火级”机甲来,正面冲进去也撑不过三分钟。
所以他们在距离天殿防御圈外零点一光年的地方就把机甲藏了起来——一颗废弃通讯卫星的残骸背后,刚好能遮住“破烂”号那副尊容。何明明启动了她从“灰巢”带来的信号屏蔽器,一层若有若无的能量膜覆盖在机甲表面,把引擎波纹压到了比太空背景辐射还低的程度。
“屏蔽器能撑七十二小时,”何明明说,“超过这个时间,军部的深层扫描就会发现异常。所以我们要在三天之内完成渗透、定位、审问、撤离。”
“渗透方案呢?”沫樋靠在驾驶舱门边,双臂抱胸,语气像是在讨论明天去哪吃早饭。
何明明展开了一张天殿的立体结构图。联邦军事后勤学院的行政大楼在星球的北半球,外墙是三十米高的钛合金防爆墙,安保系统独立于城市主网,用的是军部内网的SS级加密。
“常规渗透不可能,”何明明指着结构图上的几个点,“后勤学院的安保系统和城市主网是物理隔离的,从外部黑不进去。唯一的办法是从内部接入——需要一个能进入行政大楼核心区域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阿七。
阿七眨眨眼:“你们都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密码?”
“你是信息兵。”老崔说。
“前信息兵!现役逃兵!而且我专攻的是电子对抗,不是间谍潜入!这是两个专业!”
“差不多。”
“差很多!”阿七的卷毛都炸起来了,“电子对抗是在机舱里敲键盘,潜入是要我走进一栋全是军部高官的大楼——这跟让我光着脚走过虫族母巢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沫樋慢悠悠地开口,“虫族母巢里没有咖啡机。”
“姐,我在认真讨论战术!”
“我也在认真讨论战术,”沫樋直起身,走到结构图前,手指点在了行政大楼的地下三层,“肖克的办公室在这里。工作日白天,地面以上的楼层全部开放,只要有合法身份证明就能进门。真正的安保重点在地下——电梯需要虹膜加密、DNA序列比对和动态口令三重验证。你的任务不是闯地下三层,而是在地面二层找到安保系统的内网接口,把地下电梯的验证系统暂时瘫痪。剩下的,我来。”
驾驶舱里安静了。阿七看着结构图上那个被标注出来的接口位置,卷毛底下的大脑飞速运转。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如果只是到地面二层,我有把握。联邦后勤学院的内部网络我研究过,虽然是独立系统,但底层协议和军部通用。只要能找到一个物理接口,我就能用模拟器伪造一个管理员权限。”
“身份证明怎么解决?”何明明问。
“不用解决,”阿七忽然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投影器,“联邦军部信息作战部,现役中尉,军籍编号IF-0724——这是我三个月前还在第三舰队时的身份。逃兵记录和通缉令只在第七星域分部有备案,天殿这边更新没那么快。只要不跨区比对,我这张脸就是合法的。”
老崔的电子义眼闪了一下:“你三个月前还在服役?”
“对啊。怎么,我看着不像军人?”
“不像。”
“谢谢夸奖。”阿七咧嘴一笑。
何明明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微妙——像是重新评估了某个变量。然后她转头看向沫樋:“我可以黑进后勤学院的补给物流系统,在明天上午的例行配送里插入一辆运输车。你和阿七藏在货箱里进去。我在外围用无人机监控全局,给你们提供实时情报支援。”
“老崔他们呢?”沫樋问。
“留在机甲里待命。”何明明调出另一个界面,“天殿外围的巡逻频率很高,一旦你们触发了任何警报,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撤离窗口。需要有人在机甲里保持引擎预热,随时准备冲进去接人。”
“冲进军部腹地接人?”老崔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怕了?”沫樋挑眉。
“怕?”老崔啐了一口,“老子在回收站拆了十年废铁,好不容易等到这辈子有机会冲进军部腹地撒野——我他妈兴奋还来不及!”
他身后的铁头憨憨地举起了拳头,咣当一声砸在自己胸口上。耗子缩在角落里擦眼镜,手抖得比平时厉害,但他还是擦完眼镜戴上,然后比了个大拇指。
一群疯子。阿七在心里默默吐槽。当然他没说出来,因为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天殿北半球,联邦军事后勤学院。
何明明的计划执行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早上七点,一辆印着“标准后勤补给”标识的无人运输车准时驶入学院东门的物资通道。扫描器扫过车厢时,显示的是标准压缩营养剂和办公耗材——没人会对这种东西多看一眼。
七点十五分,运输车在行政大楼地下一层的卸货区停下。货箱的后门从内部被推开一条缝。沫樋无声地滑出来,落在阴影里,紫色的眼睛快速扫过周围环境。三个监控探头、两个巡逻机器人、一条通往地面的楼梯。监控的死角在卸货区东南角的货架后面——何明明已经提前把巡逻机器人的路线图发到了她的通讯器上。
阿七跟着她从货箱里钻出来。他换了一身军部的制式作训服——何明明准备的,尺寸分毫不差。卷毛被他用帽子遮住了,露出的一张脸配上一身笔挺的军装,竟然有几分正经军人的样子。
沫樋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阿七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
“没什么,”沫樋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人靠衣装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姐你这是在夸我吗?”
“你觉得是就是。”
阿七决定不再追问。他知道追问下去最后红耳朵的还是自己。
两个人沿着何明明标出的路线穿过地下一层。卸货区的巡逻机器人刚好转到另一边,监控探头的画面被何明明用预录的静态影像覆盖——三分钟之后画面会自动恢复,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到达地面二层的内网接口。
电梯不能坐,那是往地下走的唯一通道,安保检查太严。他们走的是货运楼梯——一条被淘汰了七八年的旧通道,连监控都没装全。阿七在前面带路,沫樋跟在后面。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阿七注意到她右臂的外骨骼一直处于低功率待命状态,蓝色的微光在金属外壳下一明一灭。
“紧张吗?”沫樋忽然问。
“不紧张,”阿七回答得很快,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好吧,有一点。不是怕被抓——就是怕搞砸了,拖你后腿。”
“你拖不了。”
“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你有信心,”沫樋顿了顿,“是你就算砸了,我也兜得住。”
阿七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个很小的停顿,然后他继续往上走。但后脖颈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升了起来。他庆幸自己走在前面,不用面对沫樋的目光。
货运楼梯的尽头是一扇老旧的防火门,门上的标识写着:地面二层·设备间。
阿七在门前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解码器贴在门禁面板上。解码器发出低微的嗡嗡声,绿色的进度条快速推进。不到四十秒,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两分十七秒,”阿七低声说,“比计划快了四十三秒。”
“那你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沫樋推开防火门,侧身让阿七先进去。设备间不大,堆满了废弃的服务器机柜和数据线。空气里飘着灰尘和陈年电路板的气味。阿七很快找到了目标——墙角一个还亮着运行灯的内网接口面板。他把自己的便携终端接上去,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翻飞。
“我在做,”他说,“地下电梯的验证系统独立于主网,我需要绕过三道防火墙……第一道过了。第二道的加密算法比我预想的旧一些,再给我三十秒。好了,地下电梯的安全协议正在重启。从重启到重新上线大概有九十秒的空窗期——九十秒之后系统会自动锁死并触发警报。你能在这九十秒内从地下三层出来吗?”
“够了。”
“那我在这里等你。”
沫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阿七。少年蹲在满是灰尘的设备间里,便携终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卷毛从帽子的缝隙里翘出来,脸上已经没有之前嬉皮笑脸的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专注的冷静。
“阿七,”她说。
“嗯?”
“耳朵没红。”
阿七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没红——大概是因为太专注了,大脑根本没多余的算力分配给脸红这个功能。
“你看,”他笑了一下,“我也是有专业素养的。”
沫樋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推开防火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阿七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深吸一口气,把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屏幕上。他的手很稳,呼吸很均匀,脑子里只有数据和代码。
地下三层。
电梯门在沫樋面前无声地滑开。走廊很长很安静,白色灯光把钛合金墙面照得没有一丝阴影。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新设备的淡淡焦味。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牌上写着一行字:后勤装备司·副司长办公室。
肖克在里面。
沫樋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姿态和她在回收站走向一堆待拆的废铁时一样——懒散、随意、漫不经心。但如果有人在近处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紫色的瞳孔已经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三年前,这个人以“装备调配”的名义,命令“天火号”在进入战场之前关闭远程通讯阵列。一千二百四十六个人因此收不到任何警告,收不到任何支援,收不到任何让她们逃出陷阱的机会。
沫樋站在门前,没有敲门。她抬起右臂,外骨骼的蓝色微光转成了炽烈的白金色。五指张开,轻轻按在门锁上。金属融化、变形、崩裂,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门无声地滑开,办公室里的灯光漏出来,照在沫樋脸上。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宽额深目,嘴唇很薄,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冷冷地反着光。正是照片上的那个人。肖克在看到沫樋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尖叫,没有按警报,甚至没有去摸抽屉里的等离子手枪。他只是慢慢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出了沫樋的名字。
“沫樋上校,”他说,语气像是在念一份迟到已久的文件,“你终于来了。”
沫樋站在门口,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那份慵懒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一瞬——非常短暂的一瞬,短到如果有外人在场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走进办公室,在肖克对面坐下。把脚翘在办公桌边缘,姿态比坐在自己家沙发上还放松。
“看来你知道我会来。”她说。
肖克没有否认。他的目光落在沫樋右臂的外骨骼上,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肩膀的图腾纹路正在慢慢收敛光芒。“天火级装备,”他说,语气里有某种技术人员特有的欣赏,“星涂军团最顶尖的单兵武器系统。三年前一共造了五套,四套毁在‘破云’战役,只剩下你这一套。”
“你倒是很清楚。”
“因为那五套装备的设计图纸是我签的字。”肖克的表情很复杂——不是一个被质问的人该有的样子。他的表情更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机会的人。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他说。
沫樋眯起眼睛。
肖克把手伸进抽屉。沫樋的手指微微一动,但肖克拿出来的不是武器——是一块数据板。他把数据板推到沫樋面前。上面显示着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签名。文件的标题是:《“破云”星系军事行动内部调查报告·绝密》。
“你来找我,是想问我当年为什么要给‘天火号’下达关闭通讯阵列的命令,对吧?”肖克看着沫樋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苦涩到近乎自嘲的笑意,“但你应该问的,不是我为什么下达那道命令。而是谁让我下达那道命令的。”
沫樋翻开数据板。文件的签署栏上,在肖克的名字上面,还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她认识——整个星涂军团都认识。
何书白的证据链里反复出现的代号。三年前把第一舰队推进陷阱的最高指挥官。“猎星者”。
“猎星者的真实身份?”沫樋抬起头。
肖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联邦军部战略指挥委员会副主席——顾明澜。”
沫樋的瞳孔猛地收缩。顾明澜。星涂军团第一舰队政委。被所有星涂军团的士兵称为“政委妈妈”的人。在“破云”战役的阵亡名单上,编号003。
“顾明澜没有死?”沫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肖克摇了摇头。“阵亡名单是伪造的。她在‘天火号’被击沉之前就已经转移到了一艘隐形驱逐舰上。‘猎星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这个代号背后站着的不止顾明澜一个人,还有更高层的人——联邦军部最高层的某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星涂军团活着走出‘破云’星系。”
“为什么?”
“因为星涂军团太强了,”肖克一字一顿,“强到让某些人害怕。虫族的威胁是大,但虫族威胁再大,也是外敌。而星涂军团——一支不属于任何星域、不受军部直接管辖、只听命于星际联邦议会最高议长的独立军团——在某些人眼里,是比虫族更大的威胁。”
沫樋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久到通讯器里阿七的声音焦急地响起来:“姐!时间快到了!还有不到三十秒警报就会触发!”
沫樋站起来,拿起那块数据板。她看着肖克,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肖克看着她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让沫樋的右手微微颤抖了一瞬的话——
“因为我也是星涂军团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是被抽成了真空。肖克慢慢卷起左手的袖子,手腕内侧有一个烙印——一颗燃烧的星辰。和沫樋驾驶舱里那个标志一模一样。他笑了,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释然。
“我不是战斗人员。我是被安排进军部后勤部门的卧底。魏正声舰长给我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是——活下去,留在军部内部,等有一天能把这些说出来。”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出来?”
“因为我没有证据,”肖克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三年了,我只能在后勤部门接触到外围信息。真正的核心证据在顾明澜手里。而顾明澜,现在就在这里。”
“在哪?”
“天殿的最高层。军部战略指挥委员会总部。”肖克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投影器,投射出一张全息结构图,“明天晚上,联邦军部会在战略指挥委员会总部举办年度授勋典礼。顾明澜作为军部副主席,将亲自出席。”
何明明的脸出现在通讯器里。她一直在监听频道里的对话,此刻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冷意:“我们混不进去。那是SSS级安保。”
“我知道。”沫樋站起来,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亮得惊人。她接通了全队的通讯频道,声音平稳而清晰。
“各位,计划调整。目标不是肖克。是顾明澜。”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老崔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
“……你刚才说的那个顾明澜,是军部副主席?一个活着的联邦最高层?”
“对。”
“你要在天殿最核心的地方,在SSS级安保的授勋典礼上,抓一个军部副主席?”
“对。”
短暂的沉默后,老崔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已经完全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反而炸裂开来的兴奋。
“沫樋,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干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老子跟你干到底。”
阿七没有说话,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阵疯狂的键盘敲击声。何明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沫樋上校,”她的声音稳得像一块铁,“我会把整个‘灰巢’的情报网络全部调过来。”
沫樋关掉通讯器,站起身。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外骨骼,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肩膀的图腾纹路正在一明一灭地发光。不是在等待,是在燃烧。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数据板上那个叛徒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说——
“顾明澜。这一次,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