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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填志愿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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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揉皱的南方院校招生简章被陆衍小心夹进日记本夹层,纸面上反复描摹的校名被眼泪洇出浅浅印子。他抱着错题集回房间,布帘另一边安安静静,江逾白没有回来。
晚饭时江逾白才露面,一身薄汗,像是刚在外独自走了很久。
继母关切地问他去哪,他只含糊答了句随便逛逛,视线落在陆衍泛红的眼尾,顿了半秒,又飞快移开,全程没主动和他说一句话。
桌上一盘糖醋排骨,是陆衍最爱吃的菜。江逾白下意识往他碗里拨了大半,动作做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筷子重重磕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一响。
江叔叔笑:“你们俩前几天还凑一块讨论试卷,今天怎么又冷战?”
无人接话,餐桌上只剩碗筷轻碰的死寂。
夜里照旧同床隔帘而卧,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僵局。
窗外蝉鸣聒噪,陆衍翻来覆去摩挲日记本里那张简章,心里反复回放楼梯间江逾白那句“没必要绑在一起”。他明明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勾画,却说服不了自己不去难过——若真有心,怎么会轻易说出划清界限的话。
身侧的江逾白同样彻夜难眠。
他后悔白天脱口而出的狠话,他只是怕,怕真的和陆衍奔赴同一座城市,朝夕相处之下藏不住心意;怕异地流言、家人盘问,最后连偷偷相望的资格都失去。他想和陆衍解释,可话到嘴边,只会变成伤人的推开。
后半夜起了微风,吹得布帘轻轻晃动。陆衍下意识往温暖一侧挪了挪,肩膀不经意贴上江逾白的胳膊。
两人同时僵住,呼吸骤然放轻。
江逾白侧过头,借着微弱月光看清陆衍低垂的眼睫,少年眉心还拧着一点未散的委屈。他心底发酸,手悬在半空,差一点就能抚上陆衍蹙起的眉头,最后死死攥成拳,落在床单。
短短半分钟的相贴,谁都没有出声,直到风停,陆衍悄悄往内侧退了回去。
隔天周一,课间林屿又来找陆衍,递给他一套文科模拟卷。
江逾白坐在前排,余光将两人交谈的画面尽收眼底,指节把笔杆捏得变形。午休铃一响,他起身直接堵在陆衍桌前。
“以后少和他来往。”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陆衍本就存着心结,闻言抬眼直视他:“我和谁相处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一再干涉?”
“我是你哥哥。”
“只是重组家庭名义上的哥哥。”陆衍心口发疼,脱口而出,“你心里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何必装出一副管束我的模样。”
这句话狠狠刺中江逾白。
他最介意的就是“名义上”三个字,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流于表面的兄弟名分,可偏偏只能困在这层枷锁里。
周遭不少同学侧目围观,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江逾白脸色彻底沉下去,没再多争辩,转身回到座位,整整一下午没有回头。
放学路上两人分开骑行,一前一后,隔着整条马路。
到家继母看出两人矛盾深重,晚上单独拉着陆衍谈心,轻声劝慰:“逾白就是嘴硬,心底不坏,你们好好相处,咱们这个家才能安稳。”
陆衍低着头听,指尖掐着裤缝。安稳。母亲心心念念的安稳,是他万万不能破坏的东西。他心底那份汹涌、见不得光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拖累。
当晚,陆衍悄悄把日记本锁进纸箱最底层,连同那张招生简章一同收好。他告诉自己,不能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安安稳稳做完两年继兄弟,高考各奔东西,互不牵绊,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刻意疏远江逾白。
课桌不再越过半寸界线,家里吃饭不再主动搭话,打雷夜晚也死死贴着墙内侧,绝不靠近分毫。
这份刻意的冷淡落在江逾白眼里,变成了彻底的放弃。他以为陆衍厌烦了无休止的拉扯,打算彻底和自己划清界限。心底那点仅存的期盼,一点点冷却下去。
误会层层叠加,谁都不肯低头解释。
校艺术节报名,班里缺双人朗诵名额,班主任直接点了他们两个。
“你们天天待在一起,配合肯定默契。”
两人同时想拒绝,却被班主任一句话堵死。
放学后被迫留在教室排练,狭小空间只剩彼此。稿子分到手里,有一段对视抒情的段落。
排练到那句“人海相逢本是幸事”,陆衍按照要求抬眼,直直撞进江逾白深邃的眼底。
少年眼底压抑了大半年的情绪翻涌,有委屈、克制、藏不住的心动,还有深深的无力。距离很近,呼吸缠绕,只差一寸就能触碰。
江逾白喉结滚动,低声打断排练:“先到这里,我回去了。”
他落荒而逃,不敢再多对视一秒,害怕当场失控,说出埋藏已久的告白。
艺术节当天上台,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朗诵到动情处,陆衍余光瞥见台下江叔叔和继母温和的笑脸,猛地收回看向江逾白的目光。
他不能贪心,不能毁掉母亲来之不易的完整家庭。
全程余下的段落,他刻意避开所有对视,声音平稳无波澜,像一对真正疏离客气的继兄弟。
下台之后,江逾白独自走向操场看台顶层。
陆衍远远望着他孤单的背影,脚步停在原地,终究没有追上去。
深秋来临,月考再次降临。
陆衍数学进步许多,可距离江逾白依旧有差距。深夜江逾白趁着陆衍睡熟,又整理了一套拓展题型,悄悄放在他书桌一角,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陆衍第二天看见厚厚的习题,指尖抚过工整的字迹,眼眶发酸,却没有去找他道谢。
他们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嘴上疏离,私下依旧下意识惦记对方,却再也不肯给彼此一句坦诚。
转眼冬雪落满小区,年末家长会结束,江叔叔在家提起高考志愿填报,半开玩笑说希望两人留在本地。
江逾白垂眸沉默,陆衍轻声开口:“我还是想去南方。”
江逾白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转瞬又黯淡下去。他以为陆衍打定主意独自远走,再也不会顾及自己。
夜里大雪落得猛烈,气温骤降。陆衍半夜受凉,发起低烧,浑身滚烫,无意识地往热源靠近,半个身子贴到江逾白身上。
江逾白瞬间清醒,伸手一碰他滚烫的额头,心头一紧,起身摸出家里备着的退烧药,兑好温水,轻轻扶着陆衍喂他喝下。
陆衍半梦半醒,含糊地呢喃了一句不知名的音节,脑袋靠在江逾白肩头。
那是他们最贴近的一夜。
江逾白抱着温热的少年,坐在床边守了半宿,心里无数次下定决心,等考完高考,一定要把所有心意说清楚。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误会,会直接斩断所有等待。
周末江逾白校队比赛结束,同班男生起哄,拉着一个女生和他合照,画面被路过的陆衍尽收眼底。照片里两人站得很近,旁人在一旁嬉笑打趣。
陆衍脚步顿住,血液瞬间冷透。
他想起楼梯间那句“没必要绑在一起”,想起艺术节刻意的回避,想起对方从不肯流露半分柔软,原来不是身不由己,只是自己从来都是多余。
那天回家,陆衍翻出藏在箱底的招生简章,提笔划掉所有南方院校,重新圈了几所极北的大学,和江逾白心底预想的方向,相隔万里。
江逾白根本不知道这场撞见,依旧默默计划着和他奔赴南方的未来,草稿纸上写满两人同校的设想,满心等待一个告白的契机。
一人向南,一人向北,两份背道而驰的志愿草稿,隔着一道薄薄布帘,藏着两份从未互通、终将错过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