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对头相爱了》墨香铜秀

4、理念不同 药

　　药膏揉完，江逾白收了软管，指尖还残留着陆衍小腿细腻温热的触感，他仓促收回手，往帘子那头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
　　“睡吧，明天腿还疼就跟我说。”
　　话音落下，不等陆衍回应，他便躺回自己半边床，背绷得笔直，全程没有再转过来。
　　陆衍侧躺着，盯着那道薄薄的布帘，腿上舒缓的酸胀抵不过心口乱糟糟的起伏。他分明能感受到方才那人指尖刻意放轻的力道，还有呼吸落在皮肤上的温度，可对方偏要事事做完就后撤，仿佛方才的温柔只是顺手为之，半点私心都无。
　　校运会结束后的几天，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缓和了些许，却依旧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隔阂。
　　江逾白不再刻意找茬划清课桌界线，陆衍也不会再因为他一句冷话暗自低落，只是那份藏在争吵缝隙里的心动，愈发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周五放学，学校组织清理旧图书室，各班轮值。陆衍被安排整理高处书架，踩着木梯伸手去搬顶层一摞旧教辅，脚下梯子忽然微微一晃，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扣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拽了回来。
　　熟悉的橘子汽水气息包裹住他，陆衍下意识抬头，鼻尖堪堪擦过江逾白的下颌。两人距离近得过分，睫毛几乎相触，少年眼底翻涌着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与后怕。
　　“不长眼睛？爬梯子都能摔。”江逾白率先松开手，后退半步，语气又恢复惯常的刻薄，可扣住陆衍腰侧的掌心，还残留着细腻柔软的触感，烫得他心慌。
　　陆衍站稳，耳尖烧得通红，低声道了句谢谢，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低头收拾散落一地的书本。
　　方才短暂相拥的触感反复在脑海里盘旋，他甚至清晰记得江逾白骤然加速的心跳，隔着薄薄校服传过来，和自己乱撞的胸腔同频。
　　图书室人多眼杂，几个同班同学刚好路过，打趣着调侃：“江逾白你也太护着陆衍了，生怕他摔着。”
　　一句玩笑话，让两人同时僵住。
　　江逾白脸色瞬间冷下来，沉声打断：“只是怕他摔了还要麻烦我们班扣分，别多想。”
　　解释生硬又苍白，陆衍攥紧手里的旧书，指尖泛白，心底刚冒出来的一点甜，转瞬就被这句刻意撇清的话浇得冰凉。
　　原来所有下意识的保护，在他眼里，仅仅只是怕添麻烦。
　　整理完图书室回家，一路全程沉默。晚饭桌上，江叔叔提起高考志愿的事，笑着问两个孩子有没有心仪的城市。
　　江逾白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余光偷偷扫过身旁垂着头的陆衍。他前几天翻遍志愿指南，悄悄圈了陆衍向往的南方沿海城市，甚至查好了两所距离不远的大学，草稿纸写满了两人一同奔赴远方的设想，又被他尽数涂黑撕碎，丢进垃圾桶。
　　“还没看好。”江逾白淡淡敷衍。
　　陆衍心头一动，抬眼看向他：“我想考南边的大学。”
　　他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悄悄等着江逾白接话，哪怕只是随口问一句为什么也好。
　　可江逾白只是低头扒饭，眼皮都没抬：“南边气候潮湿，不适合长期待着。”
　　轻飘飘一句否定，堵死了陆衍所有暗藏的期盼。
　　夜里躺在床上，布帘隔开两片狭小天地，两人各怀心事。
　　陆衍悄悄摸出枕头下锁好的日记本，借着窗外微弱路灯光亮翻开，密密麻麻写满这大半年的拉扯。写初见时他冰冷的敌意，写雷雨夜里悄悄靠近的肩头，写校运会上扶住自己的手臂，写图书室猝不及防的相拥，最后一笔落下，字迹带着淡淡的委屈：我好像分不清，他到底是讨厌我，还是……
　　笔尖顿住，余下的话不敢写出口。
　　隔壁的江逾白同样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图书室旁人打趣时，陆衍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他明明可以顺着话头承认自己在意，明明可以告诉陆衍，自己偷偷规划好了和他同去南方的未来，可只要一想到继兄弟的身份、父母得知真相后的崩溃、校园里漫天的流言，所有坦白的勇气尽数溃散。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旁人指点，而是一旦摊开心意，眼前这份仅存的、能名正言顺朝夕相伴的相处，会彻底化为泡影。他不能赌，赌不起。
　　周末午后，继母拉着陆衍出门逛街，家里只剩江逾白一人。他鬼使神差走到布帘隔开的另一半区域，目光落在书桌抽屉那把小小的铜锁上，他隐约猜到里面藏着陆衍不愿示人的心事，或许是习题笔记，或许是少年藏起来的小情绪。
　　指尖悬在抽屉把手上许久，终究克制住窥探的念头，转身离开。可心底那股酸涩愈发浓烈，他清楚，陆衍心里藏着秘密，和自己一样，是不能摊开在阳光底下的秘密。
　　傍晚陆衍拎着购物袋回家，给江逾白带了一罐他爱喝的冰可乐，放在客厅茶几上。
　　“我妈挑的，给你的。”
　　江逾白看着那罐冒着冷气的可乐，喉结滚动，嘴上依旧不肯软：“不用特意讨好我。”
　　陆衍心底一沉，收回递出去的手，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之后，江逾白盯着那罐可乐看了很久，最后拧开拉环，一口一口喝着，冰凉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考场分开，两人不在同一间教室。
　　出成绩那天，陆衍文科稳居年级第二，可数学拖了总分后腿，排名比江逾白低了十几名。他捏着成绩单，独自坐在教学楼后僻静的楼梯间发呆，眼眶微微泛红。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江逾白静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数学错题集，是他熬两个晚上一点点归纳出来的题型。
　　“数学题型记不住，哭能提分？”语气照旧带着刺，却将厚厚的本子递到陆衍面前。
　　陆衍抬头撞进他藏着担忧的眼底，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不用你假好心。”他负气偏过头，连日积攒的委屈全数涌上来，“你明明一点都不希望我和你考去同一个城市，何必再来关心我的成绩。”
　　这话戳中江逾白心底最深的隐忍，他攥紧错题集，指尖泛白，声音压抑得发哑：“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南方的学校？”陆衍抬眼追问，眼底盛满期盼，只差一步，就能捅破所有窗户纸。
　　江逾白望着他清亮又委屈的眼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的回避：“每个人前途不一样，没必要绑在一起。”
　　说完，他把错题集塞到陆衍怀里，转身快步离开，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藏了一整年的喜欢。
　　陆衍抱着厚厚的本子坐在台阶上，书页间夹着一张被揉皱的招生简章，上面南方院校的名字被反复勾画，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慢慢展开那张纸，指尖摩挲着重叠的笔迹，眼泪终于砸在纸张上，晕开黑色油墨。
　　原来他不是不想一起走，只是不敢。
　　可两人都默契地选择沉默，没有人愿意先跨出那一步。
　　误会像藤蔓缠绕住彼此，心动藏在刻薄的言语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