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对头相爱了》墨香铜秀

2、暧昧 暧昧

　　课桌之间那条浅浅的木纹缝隙，成了江逾白划分领地的第二条帘子。
　　陆衍刚把文具盒摆到桌沿，手肘稍稍越过半寸，后颈就挨了不轻不重一戳。江逾白握着黑色水笔，笔尖抵在他后颈皮肉上，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
　　“往里面挪，别越线。”
　　陆衍回头瞪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淡愠意，睫毛垂下来时又软了几分，半点威慑力都没有。“桌子是公用的，你管得也太宽。”
　　“我坐前面，挡着我视线了。”江逾白扯了扯嘴角，理由敷衍得一眼就能看穿，视线却不受控制滑到陆衍泛红的耳尖，心里莫名发痒，嘴上依旧不饶人，“安分点，少给我惹麻烦。”
　　整节课江逾白都维持着单手撑脸假装小憩的姿势，眼皮半阖，看似睡得沉，余光却寸步不离身后的人。
　　陆衍握笔力道重，指腹常年压出一道浅白印子，写题时会下意识抿下唇，遇到难解的大题，眉头轻轻皱起，安静得像株怕惊扰的白菖蒲。
　　走廊上传来隔壁班男生说笑的声音，那人上周总找陆衍借文科摘抄，下课还会站在窗边和他聊上半晌。
　　江逾白指尖骤然用力，笔芯直接戳穿草稿纸，墨渍晕开一大团黑。
　　陆衍恰好抬头，撞进他沉沉沉沉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说不清的闷郁，看得他心头一跳，慌忙转回身，心跳咚咚撞着胸腔。
　　午休教室大半人出去吃饭，只剩零星几个人。陆衍趴在桌上补觉，单薄校服遮不住肩头纤细的弧度，呼吸均匀绵长。
　　江逾白本来打算起身去篮球场，脚步顿在过道，回头望了一眼。
　　窗边穿堂风卷进来，掀起陆衍额前碎发，裸露在外的后颈泛着一层薄凉。他犹豫几秒，扯下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随手往前一抛，外套堪堪落在陆衍背上，遮住漏风的地方。
　　陆衍被布料重量惊得动了动，没醒，只是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
　　江逾白喉结滚了一圈，快步走出教室，仿佛多停留一秒，心底藏不住的心思就要全部泄露。
　　下午上课，陆衍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递回去，指尖轻轻碰到江逾白的手掌，两人同时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谢了。”陆衍声音压得很低。
　　江逾白别开脸，嗤了一声：“别多想，我只是嫌你感冒在家吵闹，耽误我清静。”
　　谎话蹩脚，陆衍听得明白，却没有戳破，低头攥紧自己的笔，悄悄弯了弯唇角。
　　日子就在这样针锋相对又暗藏温柔的拉扯里滑过，朝夕同屋，日夜同桌，隔阂的薄膜越薄，心底悸动越汹涌。
　　傍晚放学，父母临时聚餐，留两人单独在家。
　　陆衍蹲在厨房洗菜，水流冲刷青菜的声响细碎。江逾白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少年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清瘦小臂，手腕骨凸起格外明显。
　　“洗菜都慢吞吞，能干什么。”江逾白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菜盆，“一边待着，别添乱。”
　　陆衍没有争执，安静靠在门边看他。
　　江逾白做饭动作利落，嘴上不停数落他娇气，下锅时却下意识少放辣椒，葱姜全部挑干净，全是顺着陆衍的口味。
　　饭菜端上桌，两人隔着一张小餐桌对坐，没有旁人调和，空气安静得只剩碗筷碰撞声。
　　“下周月考，敢不敢比总分？”江逾白忽然开口。
　　“比就比。”陆衍抬眼，眼底带了点不服输的韧劲，“输的人包揽一周家务。”
　　“一言为定。”
　　夜里又落雷雨，比初见那晚声势更大，闪电把房间照得惨白。
　　陆衍蜷缩在床内侧，浑身控制不住发颤，牙齿轻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身侧的布料忽然贴近，江逾白没有找借口，只是不动声色往他那边挪，胳膊若有若无贴上陆衍的肩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睡衣传过来，驱散大半寒意。
　　陆衍屏住呼吸，不敢转头，能清晰嗅到江逾白身上橘子汽水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层层包裹住他。
　　雷声炸响的瞬间，陆衍下意识往旁边靠了半寸，肩头撞上江逾白的胳膊。
　　江逾白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差一点就覆上他发抖的后背，最后死死攥成拳头，落在床单上。
　　黑暗里无人说话，两颗躁动不安的心，隔着一拳不到的距离，各自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江逾白是最先理清心底异样，他讨厌陆衍和别人亲近，会下意识记住他所有忌讳，打雷时忍不住想护住他，看见他委屈，心口会闷得发疼。
　　可继兄弟的身份横在中间，父母温和保守，旁人的流言蜚语只要稍微一想，就让他浑身发冷。他不敢坦白，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眼前安稳的家会碎，他连待在陆衍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只能用刻薄、争抢、疏离伪装自己，越心动，越要推开。
　　陆衍也渐渐明白自己不一样的心思。他会期待放学回家看见江逾白，会因为对方一句无意的关心偷偷开心一整晚，看见他和校队好友勾肩搭背说笑，心底会泛上酸涩。
　　他从小寄人篱下，好不容易拥有完整温暖的家，不能因为自己肮脏隐秘的心思，毁掉母亲全部期盼。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隐忍，把汹涌的爱意封在心底，借着死对头的身份，换取名正言顺的朝夕相处。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陆衍总分差江逾白三分。
　　他垂头收拾试卷，认命地打算包揽一周家务，手腕却忽然被人拉住。江逾白指尖滚烫，攥着他腕骨轻轻一扯。
　　“家务不用你做。”江逾白视线飘向别处，不肯看他眼睛，“下次赢回来就行。”
　　陆衍怔怔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底翻涌着酸涩与甜意。
　　他想问一句，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藏着不能说出口的心思。
　　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他们像两株挨得极近的草木，根系紧紧缠绕，却永远不能暴露在阳光底下，只能隔着一层薄薄帘子，互相试探，互相拉扯，静静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坦白。
　　埋好BE伏笔
　　隔壁班男生依旧时常来找陆衍，江逾白每次撞见都会冷脸冷战，陆衍误以为他单纯厌恶自己，刻意减少和男生往来，两人之间多一层无声误会。
　　江逾白偷偷翻看高校招生简章，悄悄圈出陆衍心仪的南方城市，草稿纸写满两人同校的设想，又全部涂黑。
　　陆衍锁在抽屉的日记本，每页都写满和江逾白有关的琐碎欢喜与委屈，他无数次想把本子交给对方，最后次次作罢。
　　两人都默认，只要父母还在一起，他们就只能是合不来的继兄弟，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所有暧昧都只能停留在无人知晓的私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