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对头相爱了》墨香铜秀

1、重组家庭 初

　　初夏，刚考完期末考，空气闷得像浸了水的棉絮，陆衍抱着半人高的纸箱站在陌生小区楼下，指尖把纸箱边缘捏出几道发白折痕。
　　母亲牵着他的手腕，语气软得近乎讨好：“星星，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江叔叔人很好，还有个比你大半岁的哥哥，你们在一所高中，以后上下学能作伴。”
　　陆衍没说话，只低头盯着箱角露出来的笔记本。自从父亲出轨后，父母已经分开三年了，他跟着母亲搬过三次出租屋，每一次都说会安定下来，可这次不一样，母亲要和别人组建完整的家，而他，要凭空多出一个没有半点血缘的哥哥。
　　电梯缓缓升到十二楼，防盗门打开的瞬间，少年的身影撞进眼底。
　　江逾白倚在玄关鞋柜旁，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碎发垂在眉骨，左耳一点银钉冷光乍现。他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视线轻飘飘扫过来，落在陆星辞怀里满满当当的纸箱上，眉峰当即压下去，满是不耐。
　　江叔叔笑着上前接过纸箱，热情地介绍：“逾白，这是陆衍，以后你们俩一块住，同班同学，多照顾照顾弟弟。”
　　照顾？江逾白心底嗤笑一声。
　　本来这套房子只属于他和父亲，次卧是他专属的书房，冰箱永远塞满他爱喝的碳酸饮料，客厅的遥控器他想拿就拿。现在凭空多一对母子，分走父亲的关心，瓜分家里所有东西，还要他摆出和善兄长的模样，不可能。
　　继母拉着陆衍往前推了半步，轻声道：“陆衍，叫哥哥。”
　　陆衍抬眼，对上江逾白冷淡抵触的眼神，喉间微微发紧，小声开口：“哥哥。”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寄人篱下的局促。
　　可江逾白半点不领情，扯了扯嘴角，语气冲得呛人：“别叫这么早，我可没答应多一个弟弟。”
　　说完，他绕开两人，径直往次卧走，砰一声关上房门，震得玄关墙面都颤了颤。
　　母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打圆场：“别在意，逾白这孩子就是性子冷，熟悉几天就好了。”
　　陆衍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怀里的纸箱抱得更紧。他隐约有种预感，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搬家工人把剩余行李搬进屋，江叔叔安排房间，原本宽敞的次卧一分为二，中间隔了一道薄薄的帘子，一半归江逾白，另一半分给陆衍。
　　陆衍蹲在地上整理书本，帘子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下一秒，他放在外侧的一整套文科习题被人直接推到地上，书页散落一地。
　　陆星辞猛地抬头，掀开帘子。
　　江逾白单膝撑在地上，手里把玩着运动手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敌意：“这片区域是我先占的，你的东西往里面挪，别越线。”
　　“房子是江叔叔和我妈妈一起买的，房间理应平分。”陆衍平日里温顺，被这般刻意刁难，也忍不住绷紧下颌，声音清亮了几分。
　　“平分？”江逾白低笑一声，弯腰捡起一本陆星辞的笔记本，指尖随意摩挲封面，“在你来之前，这里所有东西全是我的。你和你妈住进来，只是借住，搞清楚分寸。”
　　他随手把本子扔回散落的书堆，起身走出房间，路过客厅时，直接打开冰箱，拿走仅剩的两罐冰可乐，一罐拧开自己喝，另一罐塞进自己房间储物柜，半点没留给陆衍。
　　晚饭桌上气氛微妙。
　　江叔叔不停给两个少年夹菜，继母温柔叮嘱陆衍多吃点，江逾白全程沉默扒饭，只要看见父亲给陆衍夹一块排骨，筷子就会重重戳在碗里。
　　“逾白，明天开学你们一块走，顺路。”江叔叔开口安排。
　　江逾白头也不抬：“不用，我和同学约好骑车。”
　　明摆着故意避开陆衍。
　　陆星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蜷缩，安静咽下口中米饭，没有反驳。
　　夜里雷雨突至，窗外雷声轰鸣。
　　陆衍从小怕打雷，缩在被子里，听见帘子另一侧传来翻书的声响，他犹豫许久，终究没好意思开口求助。
　　没过十分钟，帘子被人粗暴拉开一条缝，江逾白抱着枕头站在光影里，脸色算不上好看，语气依旧刻薄：“吵得我写不了题，我睡外侧，你挪里面去。”
　　陆衍下意识往床内侧挪了挪，留出大半空位。
　　江逾白躺下，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窗外闪电劈开夜空，一瞬照亮少年紧绷的侧脸。
　　陆星辞以为他是单纯嫌弃自己打扰，却没看见身旁人听见自己轻轻发抖的呼吸声后，悄悄往他这边挪了一小寸，又硬生生克制住，刻意拉开距离。
　　一夜无话，两人各怀心思。
　　第二天清晨，卫生间争夺战准时上演。
　　陆衍早起洗漱，刚挤好牙膏，身后的人直接伸手关掉水龙头。
　　江逾白抱着手臂站在门口，挑眉：“我习惯六点十五洗漱，你往后推迟二十分钟。”
　　“是我先到的。”
　　“这房子我住了三年，规矩我说了算。”江逾白伸手抽走陆星辞手里的漱口杯，往洗手台一放，“出去。”
　　陆衍忍下心头委屈，拿起毛巾转身走出卫生间。
　　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放着两杯温牛奶，母亲特意准备的。他刚拿起一杯，江逾白洗漱完出来，直接夺走另一杯，顺带把陆衍手边那杯也挪到自己面前。
　　“你肠胃弱，喝纯牛奶容易胀气，这两杯归我，你喝厨房的豆浆。”
　　陆衍愣在原地。
　　这件事，他只和母亲提过一次，从未告诉过江逾白，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抬头看向少年，对方避开他的视线，仰头喝完牛奶，背上书包，丢下一句“校门口别跟我走一块，免得别人误会”，摔门离开。
　　夏日晨光落在玄关地板，陆衍站在原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处处针对自己，抢房间、抢零食、抢占洗漱时间，嘴尖刻薄，处处划清界限，可偏偏会记住他不能喝凉奶，知晓他肠胃的毛病，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开学铃快要响起时，陆衍背着书包走进高二教室。
　　班主任安排座位，一句“江逾白、陆衍，你们俩坐前后桌”，让原本刻意疏远的两个人，彻底绑在了同一个狭小空间里。
　　江逾白听见名字，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站着的陆衍，眼底厌烦更甚，用笔狠狠戳了戳桌面，低声吐出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真是甩不掉的麻烦。”
　　陆衍垂眸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按住书包里那本写满心事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