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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阿蔓,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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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牺牲后的第六天,林昊延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看了整整一下午。
屏幕上是一张省道爆炸案的现场照片,小陈的车翻倒在路边,车底压着一只手,那是小陈的手,虎口有茧,食指关节有一道疤,那是他刚入职时有次追嫌犯,被对方用刀割伤的,缝了三针。那只手他看过无数次,递报告、拿咖啡、握方向盘。现在那只手出现在照片里,灰白色的,孤零零的横在那里。
方远推门进来,把一杯新咖啡放在他桌上。林昊延没有抬头,方远也没有说话,在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开口了:“昊哥,公共邮箱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林昊延的手指动了一下。
“土路的详细地图,标注了三个监控盲区,还有一个废弃泵房的位置。”方远把打印出来的纸放在桌上,“备注说,泵房可以藏人,周三凌晨可能会有货车经过。”
林昊延终于抬起头。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字迹是手写的,扫描成图片。她的字他认得,清秀又带着力量,每段话结束后,总是习惯性的重重落下一笔,像是一个敲在心上的烙印。
他想了想,“周三,我们带人去。远距离观察,不要靠近。确认有货车再动。”
方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昊哥,她在等。”
“等什么?”
方远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林昊延坐在椅子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在等什么?等他说“没关系”?等他说“我原谅你”?他给不了,给了就对不起躺在地下的那个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周蔓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地图收到了。”删掉。又打了一行:“注意安全。”删掉。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关了,塞进抽屉最深处。
方远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给周蔓发了一条消息:“地图收到,周三我们带人探查情况,不用担心。”他发完,站在走廊里等。过了几分钟,周蔓回了:“好。”就一个字。
他看着那个字,想再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乔来画室的时候,周蔓正在把那排面朝墙的画布一幅一幅翻过来看。她看到那幅门的时候停了很久,门缝里的光还在,旁边那道刮出的口子还在,像一条裂缝。她伸手摸了摸那条裂缝,手指碰到画布的纹理,粗糙的,像砂纸。
“阿蔓。”阿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没有回头,把那幅门重新翻过去,面朝墙。“你来了。”
“路过。给你带了蛋糕。”他把纸袋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后,看着她把那排画布一幅一幅翻完。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翻,他也没有问。“阿蔓,你最近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她转过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没有喝。“阿乔,省道的事,邱爷怎么说?”
阿乔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邱爷说有人在查,查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
“查到了吗?”
“还没有。”他看着她,目光很温和,“这些事你别管,你专心画画。”
周蔓低下头,沉默地转着中指上的戒指。她抬起头,“阿乔,你到底在替谁做事?”
画室里安静了。风扇没有开,窗外的风也停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阿乔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个笑容很温和,和以前一样。“阿蔓,我在替我们做事。”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距离一步远。伸手攥住了她的两条胳膊,“你以为我这些年忍气吞声是为了什么?为了邱爷?为了钱?还是为了权?都不是。”他的声音很轻,“是为了有一天,我们能离开这里。你画画,我在旁边看着。没有人监视我们,没有人在背后盯着,只有你和我。我们在家里中几朵向日葵,就像小时候一样,快乐的生活。”
周蔓的手指攥紧了水杯,她没有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话像一层薄薄的冰,贴在皮肤上,开始不觉得冷,等它化了,水渗进骨头缝里,才知道那是沁入到骨子中的寒意。
“蔓儿,你信我吗?”他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温和的,干净的,没有攻击性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信”,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她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了省道的火光,想起了小陈被压在车底下的手。她闭上了嘴,没有说话。
阿乔等了几秒,没有等到答案,笑了。“没关系。我等你。”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阿蔓,那个警察,你最近还联系吗?”
“没有。”
“那就好。”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周蔓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已经凉了。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她把水倒进水池,把杯子扣在沥水架上,杯口朝下,水一滴一滴往下滴,滴了很久才滴完。她站在水池边,听着水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倒计时。她不知道倒计时什么时候结束,但她知道,那天不会太远了。
傍晚,方远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林昊延的家。最近案子多,林澈一个人在家,林昊延加班不回去,他不放心。
开门的是林澈,校服还没换,手指上沾着颜料。他看到方远,眼睛亮了一下。“方远哥!”
“你小叔呢?”
“在阳台。”林澈压低声音,“他今天回来得早,但不说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远换了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摊着那幅向日葵,已经裱好了,金色的花瓣在夕阳里亮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向阳台。林昊延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很长了,他没有弹,让它自己掉下去。灰白色的烟灰落在阳台的地砖上,散成一小片,风一吹就散了。
“昊哥。”
“嗯。”
“昊哥,她不是故意的。那条情报。”
“我知道。”林昊延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硬,“方远,你去看看林澈吧。”
方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林昊延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阳台延伸到客厅的地板上。那影子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方远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转身回了客厅。
林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幅向日葵,正在用抹布擦画框的边角。“方远哥,小叔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方远沉默了几秒。“队长最近有点忙。”
“你们都在忙。”林澈转过头瞟了一眼在阳台上发呆的男人,低下头,“小叔不跟我说话,姐也不找我。方远哥,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方远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他们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多长时间?”
方远没有回答。他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不会好了。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小澈,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可以试试,小孩子总是有优待的。”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方远哥。”林澈叫住他。
他停下来。
“你也注意安全,好好休息。”
方远点了点头,关上门。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他站在黑暗里,想,她不会来看林澈的。不是不想,是不能。她现在连林昊延都不敢见,更不敢见林澈。因为林澈是她心里的那道光,太亮了,她怕自己靠近了会把那道光也染黑。他摸黑走下楼梯,一级一级,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周蔓发了一条消息:“周小姐,如果您方便,来看看林澈吧,他很想你。”
过了很久,她回了:“好。”
方远看着那个字,她知道她不会来,她只是不忍心说“不”。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门,走进夜色里。路灯亮着,把整条路照得惨白,像一个没有盖子的棺材。
邱宅,书房。邱爷坐在红木沙发上,阿乔站在他面前。桌上的茶换了新的一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混着檀香的气味,像一层薄雾,把两个人的脸都罩得模糊了。
“邱爷,周三的路线我已经安排好了。”阿乔的语气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土路,凌晨两点。货车三辆,货量是上次的三倍。”
邱爷捻着佛珠,没有抬眼。“可靠吗?”
“可靠。用的新人,没有案底。”
“新人。”邱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抬起眼皮看着他,“谁的人?”
阿乔低着头。“我的人。”
邱爷笑了,那个笑容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孩子。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阿乔,“白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
“因为我能替您做事。”
“因为你够聪明。”邱爷转过身,看着他,“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阿乔低着头。“还不到收手的时候。”
“不到。”邱爷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去做。”
阿乔退出书房,带上门。走廊很长,大理石地面上花纹看的人眼花缭乱,他的皮鞋踩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他知道邱爷在试探他,但他不知道邱爷的底线在哪里。也许没有底线,也许到处都是。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门关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周三凌晨,土路。警方会来。你们准备好。”
发出去。他删除了发送记录,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夜色里。
邱爷站在窗前,手里捻着佛珠。老赵从门外进来,低着头。“老爷,白狐那边动手了。”
“嗯。”
“警方周三会去土路。”
邱爷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几个人?”
“一共四个人。”
“不够。”邱爷转过身,“你安排人,想办法弄死一个。”
老赵抬起头。“老爷的意思是。”
“想借警方的刀杀我的人。我借他的人杀警察。警察死了,他脱不了干系。警方查他,他跑不了。他跑了,蔓儿就是我的。”邱爷的声音不高,但书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老赵低下头。“明白。”
他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邱爷一个人。他拿起那个旧相框,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向日葵花田里,阳光很好。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放回抽屉,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