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野生羊肉串

26、有人牺牲 阿乔的布局

　　周二晚上，周蔓的画室里只亮着一盏工作灯。

　　她坐在画架前，面前是那幅未完成的门。门缝里的光还在，但旁边多了一笔红色，像一道干涸的伤口。她已经坐了很久，画笔搁在调色板上，颜料凝成了硬壳。手机亮了一下。

　　阿乔的消息：“阿蔓，明天凌晨两点，老国道丁字路口，有一批大货。货量是上次的两倍，走东面土路。我知道你和警方有联系，这是我们能击垮邱爷的一个机会。”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东面土路，太具象的一条信息了，不是他之前的风格。

　　她打了几个字：“为什么告诉我？”

　　阿乔回了：“因为我想让这批货被拦下。”

　　周蔓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想了许久，她把和阿乔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林昊延。

　　发出去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不对。”

　　林昊延回了：“收到。”

　　凌晨一点，缉毒大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昊延把周蔓转发的消息摊在桌上，旁边是方远手绘的东面土路地图。方远站在白板前，用红笔标注了丁字路口、土路入口、乡道岔口三个位置。

　　“昊哥，如果情报是真的，这批货至少是上次的两倍。如果情报是假的，这估计是来钓警方的钩子。”方远的神情有些严肃。

　　“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方远想了想。“阿乔想借我们的手砍邱爷的线，之前几次都是真的。但这次他的说法，太刻意了。像是在告诉我们，这次是真的，你们快来。”

　　林昊延靠在椅背上，“他在钓我们。”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知道周蔓和我们有联系，知道我们会去。他故意放出风声，让我们去踩点。”

　　方远沉默了。“那我们去还是不去？”

　　“去。”林昊延转过身，“不去，如果是真的，货就出去了。去了，是陷阱也得踩，这是我们的责任与使命。但我们先不深入，你带一组在丁字路口外围蹲守，不要靠近土路，我带二组在省道那边等。如果货车出来，我们再动。”

　　方远点了点头。“行。”

　　“注意安全。”林昊延看着他的眼睛。

　　方远笑了。“昊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昊哥，如果我没回来，替我去看看我爸妈，我挺长时间没去看他们了。”

　　林昊延的手指顿了一下。“少胡说八道。”

　　方远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的提示音吞没。

　　林昊延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张地图。他把丁字路口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三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阿乔的陷阱，邱爷的饵。他的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最近的几件事情都太顺利了，顺利的让他觉得，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一切，让这些事情变得这么顺利。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不止阿乔一个人，邱爷混迹于这种罪恶里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阿乔在做什么。但他没有时间想了，他拿起对讲机，走出了办公室。

　　凌晨一点四十分，老国道丁字路口。

　　方远把车停在废弃加油站的背面，熄了灯。夜风从土路那边灌过来，带着荒草和泥土的气息。他透过车窗，看到丁字路口中央站着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人，那是修路工人？不对，凌晨两点不会有修路工人。

　　他拿起望远镜，那个人蹲在路面上，往地上放了一个东西，然后站起来，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面包车。

　　方远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拿起对讲机。“队长，路口一辆白色面包车，下来了一个穿反光背心的男人，放了什么东西在路上。”

　　林昊延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放什么了？”

　　“看不清。他走了。白色面包车，车牌看不清。”

　　“撤。”林昊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方远，撤！”

　　方远没有动，他盯着丁字路口，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开走了，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打在地面上。他想知道那个人放了什么。如果是破胎器，那货车过来也会中招。如果是别的东西，他需要确认。他推开车门，猫着腰，沿着路边摸过去。

　　路面中央躺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体，巴掌大，有电线露出来。不是破胎器。他蹲下来，凑近看是一个小小的盒子，连着一个小型电池，还有一根天线。他的后背瞬间凉了这是遥控引爆器。这条路上没有货，但是被人放了炸弹。

　　他猛站起来，对着对讲机大喊：“昊哥，是炸弹！撤！所有人都撤！”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在他身边，是在省道方向。他转过头，看到省道那边冲起一团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片刻后，他的对讲机里传来林昊延的声音：“方远！你那边怎么了？”

　　“不是我！是省道！昊哥，省道炸了！”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了林昊延的声音。“方远，出事了，炸弹被引爆了。”

　　方远跑回车上，发动引擎，掉头往省道方向冲。路面颠簸，他的车在土路上甩尾，撞上了路边的土坡。他没有停，挂倒挡，退出来，继续往前开。

　　到省道的时候，火光已经灭了。一辆黑色厢式货车横在路中间，车门开着，车厢里空空的，没有货。路面上有一个坑，周围散落着铁片和碎玻璃。林昊延站在坑边，手里拿着对讲机，一动不动。

　　“队长。”方远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刚渗出的汗珠。

　　林昊延没有看他。“二组三个人，两个轻伤，还有一个...”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路边停着一辆翻倒的警车，车底下压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虎口有茧，常握枪的手。那是二组小陈的手。方远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昊延转过身，看着他。“你那边呢？”

　　“丁字路口有遥控引爆器。我们以为炸弹在丁字路口，其实，炸弹在省道这边。”方远的声音在发抖，“昊哥，这是圈套。”

　　林昊延没有说话。他拿起对讲机。“全体收队。二组送伤者去医院。”他把对讲机放进口袋，走向方远，站在他面前，距离一步远。

　　“方远。”

　　“嗯。”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撤？”

　　方远低下头。“我想看清是什么。”

　　林昊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上车。回局里。”

　　方远站在原地，看着小陈被抬上救护车。白布盖住了他的脸。他看到了那只手，虎口的茧，常握枪的手。他想起下午小陈还问他：“方哥，明天行动完一起吃火锅？”他说“行”。现在那个“行”还没兑现。

　　他上了车，靠在副驾驶上，闭上眼睛。车里的空调开着，但他觉得冷。

　　凌晨四点，周蔓的画室里还亮着灯。

　　她没有画。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出事了。

　　因为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行动顺利吗？他没有回。她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空荡荡的，远处还回荡着消防警报的声音，手机自动推送了关于省道爆炸的新闻，她呼吸一滞，抓着窗帘的手不自觉收紧。

　　手机震了，周蔓连忙打开手机看，不是林昊延，是方远。她点开：周小姐，情报是假的，有兄弟牺牲了。她盯着那行字，盯着“牺牲”两个字。她的手开始发抖，手机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朝下。

　　她没有捡起来，依旧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路灯。光很亮，但她觉得眼前是黑的。她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没有哭，只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手机又震了。她捡起来，是林昊延，一句话：“不顺利，爆炸，你应该看到新闻了。”

　　她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谁放的？”

　　“不清楚，还在查。”

　　周蔓的手指停住了，“我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回画架前。那扇门还在，门缝里的光还在，旁边那笔红色还在。她拿起刮刀，在那笔红色旁边刮了一道，画布被刮出一个口子，露出后面的木架。

　　她放下刮刀，看着那道口子。门缝里的光透不过去了。她站在画架前，画室里一片黑暗，她静静的站着，直到天边爬上了一道晨光。

　　同一时间，邱宅书房。

　　阿乔站在邱爷面前，低着头。邱爷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慢得像在数心跳。

　　“省道炸了。”阿乔说，“警方死了一个。”

　　邱爷没有抬眼，“你做的不错，蔓儿那边呢？”

　　“按照您的猜测，她把我们的信息，给了警方。”阿乔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邱爷抬起头，轻轻勾起嘴角，看着阿乔，“金丝雀在外面漂泊的时间够久的了，你告诉她，回家住几天吧。”

　　阿乔没有说话。

　　“去做你的事。”邱爷摆了摆手。

　　阿乔退出书房，带上门，眼尾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不得不说，邱爷是个很好的局，等邱爷把所有人推进火坑，他再拉周蔓出来。那时，她就会对他感恩戴德，她就是他的。

　　他走进夜色里，楼上书房中，邱爷站在窗前，看着阿乔慢慢走进院子里的老槐树的影子里。树影婆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鱼网，而网里的猎物，已经钻进去了。